我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三，发现那个秘密的。
那天学校组织体检，下午没课，我提前放学。苏蔹不知道，她以为我还要上两节课。我突发奇想，想去她学校门口等她，给她一个惊喜。
她的初中在城东，我坐了三站公交，又走了一段路，才找到校门口。门卫不让我进去，我就在外面等。
等了很久。
放学铃响了，学生们涌出来，我在人群里找苏蔹。找了好一会儿，才看到她从教学楼里出来，和两个女生一起走。
她没看到我。
我正要喊她，忽然发现她没往校门口走，而是拐向了另一边。
我跟了上去。
她穿过操场，走到食堂后面的一个角落。那里有几级台阶，靠着墙，背风，但很隐蔽，被一排垃圾桶挡住了视线。
苏蔹在台阶上坐下来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馒头。
白的，普通的，连塑料袋都没有套的馒头。
她掰了一半，慢慢地吃。没有菜，没有汤，甚至没有一口水。她就那么干嚼着，一口一口，表情平静得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情。
我站在垃圾桶后面，捂着嘴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我想起她每天早上给我做的蛋炒饭、煎蛋、热汤。想起她每次都说“我吃过了”“我不饿”“我在食堂吃了”。
食堂。
她说的是食堂。
食堂确实有饭，但不是一个馒头。食堂有热菜、有米饭、有汤，一份只要几块钱。
她连这几块钱都不舍得花。
她把所有的钱，都花在了我身上。
我的牛奶、我的文具、我的早餐、我偶尔想吃的那包零食。她从来没有拒绝过我任何要求，哪怕只是一个眼神，她都能读懂。
而她自己在吃馒头。
干馒头。
连咸菜都没有的馒头。
我不敢出去。
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走出去，她会尴尬，会难过，会觉得对不起我。她会笑着说是“今天没胃口”，会编出一百个理由来解释那个馒头。
我不想听那些理由。
我不想让她为了安慰我，再编一个谎。
所以我站在那里，看着她把半个馒头吃完，把剩下半个仔细地包好，放回书包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往校门口走。
我等了一会儿，才跟上去。
在她走出校门的那一刻，我假装刚从公交车上下来，朝她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