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见到江岫白,是在一个秋天的傍晚。
放学后我去找苏蔹,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她。那棵树的叶子黄了一半,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,铺了一地碎金。
苏蔹还没出来,我蹲在树根边看蚂蚁搬家。
“你是苏蔹的妹妹?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。
我抬起头,逆光里站着一个少年。他穿着和苏蔹同款的校服,但穿法不一样——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袖子卷到手肘,书包单肩背着,整个人看起来很松,像一根被风吹弯又弹直的竹子。
他的脸很好看,但不是那种温和的好看。眉骨高,眼窝深,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,嘴唇抿着,没有笑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江岫白。”
我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你认识我姐姐?”
“同班。”
“哦。”我低下头,继续看蚂蚁。
他也没走,在我旁边蹲下来,和我一起看蚂蚁。
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姐姐今天值日,要晚一点出来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是值日生。”
“那你出来了?”
“我逃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好像在说“我吃了饭”一样。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,他也在看我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。
不是客气的笑,不是礼貌的笑,是一种“我和你共享了一个小秘密”的笑。
“为什么逃?”我问。
“因为不想扫。”
“那你帮姐姐扫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这个人——”
“骗你的。”他说,“扫了。你姐姐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,我看不下去。”
我不说话了。
重新打量他。
他的校服虽然穿得随意,但很干净。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手腕上戴着一块表,表盘是深蓝色的,看起来很贵。
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苏蔹出来的时候,看到我们两个蹲在树底下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江岫白?”
“嗯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你妹妹等你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