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蔹走后的第一个晚上,我睡在她的床上。
被子没有换,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——洗衣皂混着一点淡淡的汗味,是她的味道,是“家”的味道。我把脸埋进枕头里,闭着眼睛,假装她还在旁边。
但旁边是空的。被子是凉的。整个房间安静得不像话。
以前苏蔹在的时候,我嫌她翻身吵,嫌她半夜写作业的灯光刺眼,嫌她早上起床太早弄出动静。她不在了,那些声音全没了,我才知道那不是噪音,是安全感。
有她在,天塌下来都不怕。
她走了,连天花板都觉得矮了几分。
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。不是不困,是不敢睡。我怕做梦,怕梦到她在桥上跳下去,怕梦到她越走越远我怎么追都追不上。
手机放在枕头边,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。我打开看,不是她。
她说到了会打电话。
我一直等。
凌晨两点,电话终于响了。
“喂?”我几乎是立刻接起来的。
“到了。”苏蔹的声音有点哑,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。
“怎么这么晚?”
“火车晚点了。学校有人接,刚到宿舍。”
“宿舍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四人间,有空调。”
“室友呢?”
“都睡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明天再聊。”
“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。
然后挂了。
我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她说“我也是”,只有两个字,但够了。
那之后的每一天,我都在等她的电话。
她每周打一次,固定在周日晚上。通话时长从不超过十分钟,内容永远是那些:吃了没,作业写了没,考试考了多少分,钱够不够用。
她问,我答。我问,她也答,但她的答案越来越短。
“最近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
“忙不忙?”
“有点。”
“累不累?”
“还好。”
“还好”是一个很神奇的词。它可以表示“我很好”,也可以表示“我不太好但不想说”。苏蔹的“还好”,永远是后一种。
我知道,但我没有拆穿。
就像她知道我每次说“我很好”的时候,其实一点都不好。
苏蔹走后的第三周,我把她的房间收拾了一遍。
书桌擦干净,课本摞整齐,笔放回笔筒。她的日记本还在抽屉里,我没有打开。有些东西不能看,看了就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