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羽涅带我走出报告厅,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拐了两个弯,停在一栋旧教学楼前。这栋楼和刚才的报告厅不一样,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好几块,窗户有的碎了用报纸糊着,门廊的灯坏了一盏,另一盏忽明忽暗,像在喘气。
“这栋楼快拆了,没什么人来。”陶羽涅推开沉重的防火门,里面很暗,只有楼梯间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,“你姐姐把最顶层的教室占用了,没人管。”
楼梯很长,一阶一阶往上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。我的腿有点软,不是因为爬楼,是因为害怕。我怕看到的东西,会把我记忆里的苏蔹彻底打碎。
五楼。陶羽涅停下,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门。“就在里面。”
那扇门关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我走过去,手放在门把手上,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,我没有拧。
“她在里面?”我问。
“这个时间她应该在打工。”陶羽涅看了一眼手机,“九点以后才回来。”
我没有进去。不是不敢,是不想在没有她的情况下,先看到她的秘密。那些东西应该由她告诉我,而不是我自己偷看。我已经偷看过她的药瓶了,不想再看更多。
“她打什么工?”我转过身。
“酒吧。”
“酒吧?”
“服务员,不是你想的那种。”陶羽涅靠在墙上,“你姐姐很聪明,她知道怎么在那种地方拿到她想要的信息。顾家的人常去那家酒吧,她在那打工,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听。”
“顾家是谁?”
陶羽涅看了我一眼。“你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。“你妈妈嫁进过顾家,在你爸爸之前。你外公外婆和顾家有生意上的往来,后来出了事,你妈妈就离开了。具体发生了什么,你姐姐比我清楚。我只知道,你妈妈不是病死的。”
“那是怎么死的?”
陶羽涅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,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。“你姐姐会告诉你的。她不说,我不能说。”
我攥紧了拳头。“那你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?”
“让你看看真实的她。”陶羽涅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着我,“你姐姐在你面前装得太好了,好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完美的。但她不是。她会利用人,会算计人,会做一些……不太好的事。我不是说她坏,我是说她很复杂。你看到的那个温柔姐姐,只是她的一面。另一面,你还没见过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也有姐姐。”陶羽涅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姐姐叫陶屿澈,你可能不认识。她和你姐姐是同一类人,什么都自己扛,什么都不说。后来她扛不住了,差点把自己弄死。我不想你姐姐也走到那一步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你姐姐知道我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她要是知道,会杀了我。”陶羽涅笑了一下,不是真的笑,“但我不在乎。她需要一个让她停下来的人。那个人不是我,是你。”
那天晚上,我坐在五楼走廊的台阶上等苏蔹。
陶羽涅走了,说有事,让我等到了给她发消息。走廊很暗,只有那扇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陪着我的影子。我抱着膝盖,靠着墙,听着楼梯间的风声。
九点二十三分,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稳,不急不慢。是苏蔹的脚步声,我听了十几年,不会认错。
她走到五楼,拐过来,看到我坐在走廊上,整个人定住了。
“云苓?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“姐姐。”
她快步走过来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,从愤怒变成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害怕,又像是心疼。“你怎么在这?你怎么来的?你一个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