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蔹大二那年,顾明远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。不是偶然,是设计。陶羽涅后来告诉我,那是白蔹计划的第一步——接近顾家的长子。顾明远比白蔹大两岁,在另一所大学读金融,是顾城最器重的儿子。他长得不像顾城,更像他母亲,眉眼温和,笑起来有点腼腆,看起来不像一个“富二代”,更像一个邻家大哥哥。但白蔹说,他手上沾的东西,比他父亲少不了多少。
他们第一次见面,是在一场校际辩论赛上。白蔹是正方一辩,顾明远是反方三辩。辩题是什么我已经忘了,但陶羽涅说,那天白蔹把顾明远驳得体无完肤。比赛结束后,顾明远找到白蔹,递给她一张名片。“你叫苏白蔹?你很厉害。”白蔹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,没有笑。“谢谢。”然后转身走了。她走得不快不慢,没有回头,但陶羽涅说,白蔹走出门的那一刻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确认。鱼上钩了。
顾明远开始出现在白蔹的学校。一开始是“偶遇”——食堂、图书馆、教学楼门口。后来是“顺路”——送她回宿舍、请她喝咖啡、帮她占座。白蔹每次都客气地拒绝,但拒绝得不够彻底,像是留了一条缝。欲拒还迎,陶羽涅这么形容。我觉得很难听,但白蔹自己后来承认,那是她故意的。她要让顾明远觉得她不一样——不是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,而是一个需要他花时间去追的人。
“你姐姐很聪明。”陶羽涅说,“她知道男人最吃哪一套。”
这些事,白蔹没有告诉我。我是从陶羽涅那里听说的,从江岫白那里也听了一些,从白蔹日记本里零碎的记录里拼凑出来的。她不会亲口对我说这些,因为她不想让我知道她是怎么利用一个人的感情去达到目的的。
顾明远第一次正式邀请白蔹吃饭,是在他们认识一个月后。一家很贵的餐厅,人均消费抵得上白蔹半个月的生活费。白蔹去了,穿了那条白裙子——不是小时候那条,是新买的,很素,但很好看。陶羽涅帮她化的妆,淡妆,几乎看不出来,但整个人亮了一个度。
“你今天很漂亮。”顾明远说。
“谢谢。你也很帅。”
白蔹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我不知道。但陶羽涅说,那天白蔹回到宿舍,第一件事是卸妆,第二件事是把那条白裙子挂起来,第三件事是坐在桌前,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。陶羽涅偷看了一眼,写的是:“顾明远,喜欢我。可利用。”
“可利用”三个字,后面没有问号。
那天晚上的饭局,白蔹没有吃多少。顾明远点了一桌子菜,她每样只尝一口,说“好吃”,但筷子放下的速度比拿起来快。她不是不想吃,是不敢吃。在这种场合,她必须保持清醒,必须时刻计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个微小的动作。顾明远不是普通的男生,他是顾城的儿子。他从小在尔虞我诈里长大,对谎言有天然的嗅觉。白蔹骗过他一次,在他问“你父母是做什么的”的时候,她说“父亲做小生意,母亲去世了”。没有提顾家,没有提母亲和顾家的关系。顾明远信了。或者说,他装作信了。
“你姐姐很会演戏。”陶羽涅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贬义,“她把自己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,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。”
“那她真实的什么样?”
陶羽涅想了想。“很累。很空。像一盏灯,油快烧干了,但还在亮。”
白蔹和顾明远的关系,在那顿饭后迅速升温。顾明远开始频繁约她,看电影、逛展、听音乐会。白蔹每次都去,每次都穿得很素,每次都提前到,每次都微笑,每次都不主动说话。她在扮演一个“安静、聪明、不粘人”的女生。这是她研究了一个月得出的结论——顾明远喜欢这种类型。
“你不觉得恶心吗?”我问陶羽涅。
“什么?”
“利用别人的感情。”
陶羽涅看了我一眼。“你姐姐没有利用他的感情。她利用的是他的愧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顾明远知道他爸做过什么。他不是好人,但他有良心,或者说有残留的良心。他对你姐姐好,有一部分是因为喜欢,有一部分是因为——他觉得亏欠。你妈妈的事,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,但他知情。知情不报,也是罪。”
我沉默了。
白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。她只跟我说“还好”“没事”“不用担心”。她把这些算计、谋划、暗涌,都藏在她自己心里。藏到连我都以为她真的过得很好。
顾明远第一次表白,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。他撑着伞,送白蔹回宿舍,在楼下站了很久。“白蔹,我喜欢你。做我女朋友吧。”白蔹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站在宿舍楼的门廊下,雨丝飘进来,打湿了她的裙角。她看着顾明远,看了很久。
“给我一点时间考虑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