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道发出的第七天,顾城被正式批捕。消息是陶羽涅带来的,她几乎是冲进门的,手机举在手里,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推送。“顾氏集团创始人顾城涉嫌行贿、商业欺诈、非法拘禁,已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。”白蔹接过手机,看了三遍。然后她把手机还给陶羽涅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没有笑,没有哭,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让阳光照在自己身上。
“姐姐,你听到了吗?顾城被抓了。”我说。
“听到了。”
“你不高兴吗?”
她转过身,看着我。阳光在她身后,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。“高兴。”她说,但她的表情太平静了,平静到不像高兴,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。像是背了十几年的石头,终于被人从肩上卸了下来。不疼了,但空空的,不知道该拿这轻飘飘的身体怎么办。
那天,白蔹接了很多电话。江岫白的、陶屿澈的、李晏礼的、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。有的是来恭喜的,有的是来打听内幕的,有的是来确认顾城是不是真的完了。她每一个都接了,每一个都礼貌地回应。但挂了电话之后,她总是沉默很久,像是在消化什么。
下午,顾明远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“这是你的东西。”他把文件袋递过来,“你落在我家的。”
白蔹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她的几件衣服、一本笔记本、还有那个从顾家带走的石榴。石榴已经干了,表皮皱巴巴的,颜色从红变成了暗褐色。
“你妈妈的事,”顾明远说,“我不知道全部。但如果我知道,我会阻止。”
白蔹没有说话。
“你信我吗?”
“……信。”她说,“但信不信都不重要了。”
“嗯。”顾明远转过身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“白蔹,我不恨你。”
“你应该恨我。”
“恨不起来。”他说,“保重。”
他走了。这一次,他没有回头。白蔹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她用手拢了拢,然后关上了门。
“姐姐,你难过吗?”
“不难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站在门口那么久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我在想,如果他没有姓顾,如果他的父亲不是顾城,我们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“会吗?”
“不会。”她低下头,“因为妈妈的事,永远在那里。”
顾城被批捕后,更多的人开始站出来。有顾氏集团的前员工,有当年的知情人,有在精神病院工作过的护士。他们一个一个地联系白蔹,说愿意作证,说愿意说出真相。白蔹把每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都记下来,整理成一个文件夹,交给律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