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蔹一大早就起来和面。她站在厨房里，围裙上沾满了面粉，头发随便扎着，脸上也有白白的痕迹。她很少做面食，手法生疏，面团揉了很久才光滑。我下楼的时候，她正在擀饺子皮，擀得不太圆，有的厚有的薄，但很认真。“姐姐，你几点起来的？”“六点。”“这么早？”“饺子皮要现擀才好吃。”她把擀好的皮放在案板上，开始调馅。韭菜切得碎碎的，鸡蛋炒得金黄金黄的，拌在一起，绿黄相间，闻起来很香。她尝了一口馅，皱了皱眉。“淡了。”“再加点盐？”“嗯。”她又加了一点盐，再尝一口。“差不多了。”
包饺子的时候，江岫白来了。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“给你。”“什么？”“草莓。早上刚摘的。”白蔹接过袋子，打开看了看。草莓红红的，很新鲜，上面还带着绿叶。“你种的？”“不是。朋友家的。”“你还有朋友？”“有。不多。”白蔹没有追问。她把草莓洗了，放在盘子里，端到桌上。“先吃草莓，饺子还要一会儿。”江岫白拿了一颗草莓，咬了一口。“甜。”“嗯。”白蔹继续包饺子。她包得不好看，褶子捏得歪歪扭扭，有的还漏了馅。江岫白吃完草莓，洗了手，站到她旁边。“我来。”“你会？”“不会。学。”他拿起一张饺子皮，放馅，对折，捏。包出来的饺子比白蔹的还丑，馅都挤出来了。“你这是饺子还是包子？”白蔹看了一眼。“包子。”“那重来。”他又拿了一张皮，这次少放了些馅，捏得很紧。还是丑，但至少没漏。“怎么样？”“比刚才好。”“那就是还不行。”“多练就好了。”他继续包，一个比一个好看。白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她的眼神很柔，柔到像要化开。
饺子下锅的时候，水开了，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。白蔹站在灶台前，用勺子轻轻推着，怕粘锅。江岫白站在她旁边，递盘子、递醋、递蒜。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，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。“好了。”白蔹把饺子捞出来，装盘，端上桌。饺子皮薄馅大，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韭菜鸡蛋。江岫白夹了一个，咬了一口。“好吃。”“真的？”“真的。比外面卖的好吃。”“你吃过外面卖的？”“吃过。没你做的好吃。”白蔹低下头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她也夹了一个，咬了一口。“咸了。”“不咸。刚好。”“你口味重。”“你口味淡。”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把一盘饺子吃完了。江岫白吃了两盘，白蔹吃了一盘。她吃得慢，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，像是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吃完饭，江岫白去洗碗。白蔹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他洗得很认真，碗筷摆得整整齐齐，灶台擦得干干净净。他做完这些，转过身，看到白蔹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。“怎么了？”“没怎么。”白蔹转身走了。她走到柜台后面，假装算账。但我看到她的手在抖。不是紧张，是高兴。她很少高兴，高兴到发抖更少。但那天，她高兴了。
下午，陶羽涅来花店，看到桌上还剩几个饺子，拿了一个尝。“好吃。谁做的？”“我。”白蔹说。“你？”“嗯。”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包饺子了？”“今天。”“第一次？”“嗯。”陶羽涅看着白蔹，又看着江岫白。“第一次就包得这么好吃？”“不是包得好吃。是有人觉得好吃。”白蔹低下头，没有否认。江岫白也没有。陶羽涅笑了。“你们俩，真的是……”她没有说完，摇了摇头，买了几支百合，走了。
晚上关门的时候，江岫白帮白蔹把花搬进店里。最后一盆是那盆多肉，又长大了一点，冒出了新的小芽。“该分盆了。”江岫白说。“嗯。周末分。”“我帮你。”“好。”他把多肉放回窗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明天见。”“明天见。”白蔹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他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。“白蔹。”“嗯。”“明天吃什么？”“你想吃什么？”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“那你想吃什么。”他想了想。“面。”“什么面？”“随便。你做的都行。”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白蔹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她站了很久。
“姐姐。”“嗯。”“你明天还要给他做饭？”“嗯。”“你不累吗？”“不累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有人把我做的饭都吃完。”她关上门，上楼。我跟在后面，踩着她的影子。
“姐姐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以前不给人做饭的。”“以前没人吃。”“现在呢？”“现在有人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风。但我听到了。我听到了她声音里的那一点点甜。像草莓的甜，像饺子的甜，像春天的风里夹着的那一点点花香。很淡，但很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