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蔹说要做面，她真的做了。不是挂面，是手擀面。一大早起来，和面、揉面、醒面，然后擀成薄薄的一大张，叠起来，切成细细的条。面条切得粗细不一，有的宽有的窄，但她说没关系，好吃就行。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在案板上忙活，面粉飞得到处都是，围裙上、头发上、鼻尖上，全是白的。
“姐姐，你什么时候学会手擀面的？”“今天。”“你又现学？”“不然呢？”“你可以做挂面，省事。”“挂面不好吃。”“你以前不是什么都吃吗？”“以前是以前。”她没有多说，但我懂。以前她没有选择，现在她有了。以前她吃馒头、喝免费汤、把好吃的都留给我。现在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饭，给想给的人吃。这是她应得的。
中午，江岫白来了。他推门进来，闻到面香，愣了一下。“手擀面？”“嗯。”“你做的？”“嗯。”他走到厨房门口，看到案板上还没收拾的面粉，看到锅里翻滚的面条，看到白蔹脸上的白印子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去洗手。”白蔹说。“好。”
面条端上来，一碗清汤面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，撒了一把葱花。汤是骨头汤，昨晚就开始炖的，白白的，很浓。江岫白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面，吸进嘴里，嚼了很久。“怎么样？”白蔹问。“好吃。”“真的？”“真的。比外面卖的好吃。”他把一碗面吃完了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荷包蛋是溏心的，蛋黄流出来，他用筷子蘸着吃了。
“你慢点吃。”“饿了。”“你早上又没吃？”“吃了。”“吃什么了？”“馒头。”白蔹看着他，没有拆穿。她知道他早上没吃，他是故意饿着肚子来的。他想把一整碗面都吃完，连汤都不剩。因为是她做的。
吃完饭，江岫白去洗碗。白蔹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突然说：“江岫白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以后不用饿着肚子来。”他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我没有。”“你有。你每次来都吃得特别快，像好几天没吃饭。”“那是因为你做的好吃。”“那也不用把汤都喝完。”“汤好喝。”白蔹没有说话。她转过身，走到柜台后面，坐下。她的耳朵红了。这一次，她没藏住。
下午，一个客人来买花，是个老爷爷，头发全白了，背有点驼，手里拄着拐杖。“小姑娘，有白菊花吗？”“有的。您要多少？”“一束。”白蔹包了一束白菊花，用白色的包装纸，系了一根白色的丝带。“给谁的？”“老伴。她走了三年了。今天是她生日。”老爷爷接过花，付了钱，走了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小心，像怕踩碎什么。
白蔹站在门口，看着老爷爷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“姐姐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在想什么？”“在想以后。”“什么以后？”“等我老了，会不会也有人来给我买花。”“会的。”“你怎么知道？”“因为有人连你现在都记得。”她看了一眼江岫白。他在整理花架，背对着我们，但我看到他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。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晚上关门的时候，江岫白帮白蔹把花搬进店里。最后一盆是那盆多肉，又长大了一些，新芽冒出了好几颗。“该分盆了。”他说。“嗯。周末。”“我帮你。”“好。”他把多肉放回窗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明天见。”“明天见。”
白蔹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他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。“白蔹。”“嗯。”“明天吃什么？”“你想吃什么？”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“那你想吃什么。”他想了想。“粥。”“什么粥？”“皮蛋瘦肉粥。”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白蔹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她站了很久。
“姐姐。”“嗯。”“你明天又要早起煮粥了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不累吗？”“不累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有人等。”她关上门，上楼。我跟在后面，踩着她的影子。
“姐姐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以前不等人的。”“以前没人等。”“现在呢？”“现在有人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风。但我听到了。我听到了她声音里的那一点点踏实。像粥的踏实，像面的踏实，像一个人每天都会来的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