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被带到楼道里,由女警陪着安抚。她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红衣娃娃,眼泪已经哭干了,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,嘴里反复呢喃着那几句童谣,像被下了咒。
陈砚靠在斑驳的墙面上,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额前碎发,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。蓝星然站在她身边,指尖轻轻捏着冰袖边缘,薰衣草色的瞳孔里满是冷静,正仔细翻看客厅里的杂物。
“王警官,查一下这户的信息。”蓝星然头也不抬地开口,声音清冷,“户主是谁?有没有备案记录?”
王民警连忙应下,掏出手机联系所里。没过多久,他皱着眉回来:“户主叫林秀,32岁,就是念念的妈妈。这户是廉租房,三年前搬进来的,没什么特别记录,就是……半年前报过一次失踪,后来又自己回来了,说是去外地打工,没来得及说。”
“失踪?”陈砚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,“打工需要连女儿都扔下?还是说,那次‘失踪’根本就是个幌子?”
蓝星然没接话,她蹲在一堆旧衣物前,指尖轻轻挑起一件鲜红色的连衣裙。裙子已经洗得发白,布料陈旧,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边,正是照片里林秀穿的那件。裙子下摆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,和楼道里的血迹颜色几乎一致。
“找到了。”蓝星然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笃定,“这是林秀的衣服,和现场的布料碎片完全吻合。”
陈砚走过来,目光落在那件红裙上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。她伸手碰了碰裙摆上的污渍,指尖沾了一点,凑到鼻尖闻了闻,冷声道:“是人血,和楼道里的是同一个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王民警一脸困惑,“如果林秀受伤了,为什么血迹只出现在楼道里,屋里却一点都没有?她到底去哪了?”
“不是没有,”蓝星然站起身,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杂物,“是被藏起来了。”
她走到墙角,伸手拨开几个破旧的纸箱,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木柜。柜子门紧闭着,表面落满了灰尘,看起来像是废弃了很久。蓝星然伸手敲了敲柜门,里面传来沉闷的回响,明显不是空的。
“打开它。”
王民警立刻上前,和另一个民警一起用力拉开柜门。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,呛得人连连后退。
柜子里,塞着满满当当的旧衣物,层层叠叠,颜色各异,大多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看起来像是从各处收集来的。而在这些旧衣物的最底层,隐约露出一截苍白的手,手指微微蜷缩着,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色的血渍。
“找到了。”
陈砚的声音很淡,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。她单手插兜,站在柜子前,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的冷光在一点点加深。
民警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旧衣物,一具女性尸体慢慢露了出来。死者正是林秀,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,身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,脖颈处有明显的扼痕,致命伤在胸口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旧衣物,已经凝固成暗红色。
她的眼睛圆睁着,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痛苦的神情,双手紧紧攥着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像是在临死前拼命挣扎过。而在她的怀里,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娃娃——和念念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,只是这个娃娃的红裙子,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。
“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合并失血性休克,”法医蹲在尸体旁,快速检查着,“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,和报案时间吻合。伤口是锐器造成的,凶器应该是一把锋利的小刀。”
“凶器呢?”王民警皱着眉,“现场没找到。”
蓝星然的目光落在尸体怀里的布娃娃上,眼神微微一沉。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娃娃的肚子,发现那里鼓鼓的,像是藏着什么东西。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娃娃背后的缝线,从里面掏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,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和林秀胸口的伤口完全吻合。
“凶器在这里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把刀上,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是念念?”一个民警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,“可是她才七八岁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不可能是她。”陈砚打断他,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的嘲讽,“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能把一个成年女人扼死,还藏进柜子里?你当这是拍童话呢?”
蓝星然点了点头,补充道:“念念的手很小,握不住这把刀,而且她身上没有任何血迹,也没有挣扎的痕迹。凶手另有其人,只是利用了念念,让她以为是红衣娃娃带走了妈妈。”
“那是谁?”王民警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这楼里的住户?还是外来的人?”
陈砚没回答,只是走到尸体身边,蹲下身,仔细看着林秀的脸。她的目光落在林秀的耳朵上,那里戴着一个小小的银耳环,样式陈旧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而在耳环的挂钩上,缠着一根细细的蓝色丝线,颜色和蓝星然的发色几乎一样,却又带着一点细微的差别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陈砚挑起那根丝线,递到蓝星然面前。蓝星然接过丝线,放在鼻尖闻了闻,眼神骤然变得冰冷:“是洗衣粉的味道,和楼道里那股淡淡的味道一样。这栋楼里,只有一户人家用这种牌子的洗衣粉。”
“谁?”
“三楼的张婆婆。”蓝星然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我刚才在楼道里闻到过,她家门口晒的衣服上,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陈砚站起身,单手插兜,嗤笑一声:“看来,我们的‘红衣娃娃’,要现身了。”
就在这时,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紧接着,是念念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“娃娃!我的娃娃!还给我!”
众人连忙跑出去,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布衣的老太太,正站在楼道里,伸手去抢念念怀里的红衣娃娃。老太太头发花白,背驼得厉害,脸上布满了皱纹,眼神却异常凶狠,像一头护食的野兽。
“那是我的!是我的娃娃!”老太太嘶吼着,声音沙哑又尖锐,“那是我女儿的!是我女儿的!”
念念被吓得躲在女警身后,紧紧抱着娃娃,哭得浑身发抖。
陈砚和蓝星然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。
凶手,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