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婆婆被民警控制住时,依旧在拼命挣扎,枯瘦的手指死死朝着念念的方向抓着,嘴里不停嘶吼,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神情近乎癫狂。
“那是我的!那是我女儿的东西!谁也不准碰!”
念念被这副模样吓得浑身发抖,小脸惨白,一头扎进女警怀里不敢抬头,只有怀里的红衣娃娃被抱得更紧,像是抓住最后一点安全感。
陈砚靠在墙边,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蓝星然站在一旁,薰衣草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老人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袖,没有说话,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定的气场。
王民警上前一步,语气严肃:“老人家,林秀是不是你杀的?”
这话一出,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,周围围观的住户们都屏住了呼吸,一个个面露惊恐,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张望。
张婆婆猛地停止挣扎,抬头看向王民警,先是愣了几秒,随即突然放声大笑,笑声沙哑又刺耳,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杀了她?我何止是想杀了她!”老人的声音尖锐刺耳,“她该死!她抢走了我的女儿,抢走了我的东西,她早就该死了!”
“你的女儿?”蓝星然轻声开口,声音清冷,“你的女儿,是不是早就不在了?”
张婆婆的笑声戛然而止,身体猛地一颤,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脸上的癫狂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绝望取代。她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粗糙枯瘦的双手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。
“是啊……不在了……都二十年了……”
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偏执,慢慢道出了一段被掩埋在旧楼里的往事。
二十年前,张婆婆也有一个女儿,名叫阿红,和念念年纪相仿时,最喜欢穿红色的小裙子,每天抱着一个亲手缝的红衣布娃娃,在楼道里唱着自己编的童谣。那时候的棉纺厂家属院还很热闹,阿红是楼里最招人喜欢的小姑娘,张婆婆更是把女儿捧在手心里疼。
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。
一个雨天,阿红在楼道里玩耍时,被一个醉酒的邻居撞倒,从楼梯上滚了下去,头部着地,当场就没了气息。那个邻居赔了一点钱,很快就搬离了这里,只留下张婆婆一个人,守着女儿的遗物,一天天疯魔下去。
从那以后,她就再也没离开过这栋楼,每天守着阿红的旧衣服、旧玩具,把所有思念都寄托在那个红衣娃娃上。她总觉得,女儿没有走,还在这栋楼里,还穿着红裙子,唱着那首童谣。
三年前,林秀带着念念搬了进来,住进了阿红曾经住过的房间。
一开始,张婆婆只是觉得念念和阿红有几分相似,时常偷偷看着念念,给她塞点零食。可渐渐地,她的心态开始扭曲——她看到林秀给念念买红裙子,看到念念抱着布娃娃,看到念念在楼道里唱歌,她就觉得,是林秀抢走了她的女儿,霸占了女儿的房间,连属于阿红的童谣,都被别人抢走了。
半年前,她第一次失控,偷偷把林秀的红裙藏了起来,林秀发现后和她大吵一架,还扬言要搬家。张婆婆害怕了,便假装外出,制造了林秀失踪的假象,直到林秀妥协,不再提搬家的事,她才重新出现。
可这份偏执,并没有就此停止,反而愈演愈烈。
她开始频繁出入林秀家,偷偷观察念念,把阿红的旧衣服塞给念念,强迫念念穿红裙子,唱那首属于阿红的童谣。林秀察觉到不对劲,多次拒绝,甚至开始防着她,这让张婆婆彻底被激怒。
她觉得,林秀是在阻拦女儿“回家”。
案发当晚凌晨三点,她趁着夜色,以送东西为由敲开了林秀家的门。林秀毫无防备,被她一把扼住脖颈,按在墙上挣扎不得。争执中,张婆婆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,狠狠刺进了林秀的胸口。
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了地面,也溅到了林秀的红裙上。
张婆婆慌了神,把尸体拖进卧室,塞进堆满旧衣服的木柜里,又撕下裙摆上的碎片,扔在楼道里,伪造出诡异的现场。她知道念念胆小,便拿着红衣娃娃,在楼道里哼唱那首童谣,吓唬念念,让念念以为真的是红衣娃娃带走了妈妈。
那个匿名的报警电话,也是她打的。
她不是良心发现,而是想制造恐慌,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栋楼闹鬼,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怀疑到她头上,她就能永远守着这个秘密,守着她“回来”的女儿。
“我没有错……”张婆婆泪流满面,神情依旧偏执,“我只是想让阿红回家……她穿红裙子最好看了,她唱的童谣最好听了……”
“你不是想让女儿回家,你只是被执念逼疯了。”蓝星然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厌恶,只有一丝淡淡的悲悯,“你伤害了无辜的人,也毁掉了另一个孩子的人生。”
念念躲在女警身后,似懂非懂地听着,眼泪不停地掉,小声呢喃着:“妈妈……我要妈妈……”
陈砚始终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个红衣娃娃,眼神冰冷。
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什么红衣娃娃、诡异童谣,而是被执念吞噬的人心。以爱为名的疯狂,比恶鬼更让人不寒而栗。
法医带人将林秀的尸体抬出木柜,盖好白布。张婆婆被戴上手铐,押下楼时,依旧不停回头,望着念念怀里的红衣娃娃,嘴里反复唱着那首童谣,声音越来越轻,最终消失在楼道口。
“红衣袄,哭遥遥……旧楼道,找不到……”
阳光渐渐穿透老旧的窗户,照进布满霉斑的楼道里,驱散了一部分阴冷,却驱不散人心深处的阴暗。
念念被安排送往福利院,离开前,她把那个红衣娃娃轻轻放在了楼道的缓步台上,没有再带走。
陈砚和蓝星然并肩走下楼梯,热浪扑面而来,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一丝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