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水管道上的攀爬痕迹与微量血迹,像一把钥匙,彻底撬开了苏蔓公寓表面的平静。
陈砚站在窗边,指尖轻轻叩着冰凉的玻璃,目光顺着管道向下延伸,最终落在小区围墙外一片茂密的绿化带里。那里灯光昏暗,监控死角交错,正是最适合藏匿行踪的地方。
“从这里爬下去,只要避开门口的保安,就能直接钻进绿化带,再顺着小巷离开。”她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,“对方很清楚小区的监控布局,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。”
蓝星然则重新走回浴室,目光落在那片被刻意擦拭过的置物架空位上。之前发现的淡黄色黏液残留物,在这里显得格外刺眼。她伸手摸了摸墙面,指尖划过瓷砖缝隙,忽然在靠近浴缸的位置,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凹凸感。
“这里有问题。”
她示意民警过来,指着那片区域。民警立刻用工具小心撬开瓷砖,随着一声轻响,一块完整的瓷砖被取下,后面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。
暗格不大,刚好能容纳一个蜷缩的成年人。里面铺着潮湿的旧毛毯,边缘已经磨得发白,还沾着干涸的黏液与淡色毛发,与之前在地漏口发现的完全一致。角落里堆着几个空药瓶,标签被撕得粉碎,只能隐约辨认出“镇静”“抑制角质增生”等字样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盒,里面装着一把生锈的剪刀、几根磨尖的指甲,以及一本残破的日记。
日记的字迹与苏蔓的截然不同,歪歪扭扭,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,显然出自长期被控制、营养不良的人之手。
“今天又被关在这里,水好冷,皮肤好痒。”
“她给我吃药,说吃了就不会疼,可我觉得自己在慢慢变成鱼。”
“指甲变长了,能抓破瓷砖,我能听到外面的声音,却出不去。”
“她睡着了,我看到了钥匙,就藏在枕头底下。”
“我要出去,我要让她尝尝被泡在冷水里的滋味。”
最后一篇日记,日期正是案发当晚,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,只有几个字清晰可辨:
“她醒了,我抓住了她的脖子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这个暗格,就是苏蔓囚禁受害者的牢笼。
两年来,受害者被长期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靠药物维持“稳定”,靠冷水压制身体的异变,靠苏蔓的施舍苟延残喘。她的皮肤被改造,指甲被磨尖,声带被扼制,连哭都只能发出像人鱼呜咽一样的声音。
而浴室,就是她的刑场,也是她最终反杀的战场。
“苏蔓的尸体,应该就在附近。”陈砚忽然开口,目光扫过浴室地面,“对方力气有限,不可能把尸体运太远。而且她身上带着明显的特征,离不开水,也不敢长时间暴露在人群里,她一定会选择最隐蔽的方式处理尸体。”
民警立刻展开地毯式搜查,重点排查浴室周边、下水道、绿化带以及小区内的废弃角落。
半个小时候,一名民警在浴室下方的通风管道里,发现了异常。
通风管道入口被一块木板刻意遮挡,上面还盖着旧衣物,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。民警掀开木板,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涌出,与浴室里的气味完全一致。
管道内部狭窄,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。民警戴着头灯爬进去,在管道中段,发现了被拆解成几块的人体残骸。
尸体被仔细处理过,皮肤被大面积剥离,伤口平整,显然是用锋利的工具切割而成。面部被彻底毁坏,无法辨认,但从骨骼特征与残留的衣物碎片来看,正是失踪的苏蔓。
她的脖子上有明显的扼痕,与暗格日记里描述的“抓住了她的脖子”完全吻合。胸口还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,像是被某种尖锐的角质物刺穿,与之前发现的鳞片碎片特征一致。
“凶手用苏蔓对待她的方式,报复了苏蔓。”蓝星然站在通风管道口,声音清冷,“剥离皮肤,拆解尸体,藏在阴暗的管道里——就像苏蔓把她藏在暗格里一样。”
陈砚看着被抬出来的尸块,眼底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。“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。这个‘人鱼’,比我们想象的更冷静,也更残忍。”
就在这时,负责排查绿化带的民警匆匆跑来,手里拿着一个沾着泥土与黏液的布包。
“两位,在绿化带深处的枯井里发现的!”
布包打开,里面是一套破旧的衣物,沾着干涸的血迹与黏液,还有几片半透明的角质鳞片,与之前在床底发现的完全一致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,穿着校服,笑容干净,眼神明亮。她的耳朵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耳环,与苏蔓耳朵上的那枚,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民警愣住了,“苏蔓年轻时的照片?”
蓝星然接过照片,指尖轻轻拂过女孩的脸庞,薰衣草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“不是苏蔓。这是受害者,也就是那个‘人鱼’。”
她指着照片上女孩的耳朵,“这枚耳环,是苏蔓从她身上摘下来的。两年来,苏蔓不仅囚禁她,改造她,还偷走了她的身份,把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