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腻的香水味像一缕看不见的丝线,悄无声息缠上每个人的鼻尖。刚才还只有残留气息,此刻却清晰得近乎贴身,仿佛有人就站在背光的角落,静静看着一屋子警察翻动她的“新娘”。
民警瞬间警觉,迅速呈扇形散开,手电光柱在破败的礼堂里来回扫动。柱子后、幕布旁、楼梯阴影处……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都被照得透亮,却始终空无一人。
“在楼上。”蓝星然忽然开口,声音轻而稳。
她抬眼望向礼堂二层的回廊。那里栏杆锈蚀,积着厚厚的灰,只有一处扶手格外干净,明显被人长期扶握。风从破窗灌入,香水味正是从那个方向缓缓飘下来。
陈砚立刻打了个手势,两名民警轻步上楼。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死寂的建筑里格外刺耳。回廊尽头是一间紧闭的小房间,门没有锁,只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一股混杂着霉味、布料腐烂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房间不大,布置得却像一间新房。
墙上贴着褪色的喜字,边角卷曲发黄;正中央挂着一张巨大的婚纱照,照片里的林晚星穿着手工婚纱,笑得一脸温柔,身旁的新郎西装革履,眉目清朗。只是照片上新郎的脸被人用利器反复划烂,只剩下一道道狰狞的刻痕。
房间两侧摆满了更多新娘玩偶,比楼下的更加精致,婚纱用料更考究,人皮脸也更完整,显然是“精品”。而最显眼的位置,摆着一张梳妆台,上面放着梳子、发夹、老式香水,还有一整套锋利的工具——手术刀、弯剪、镊子、缝衣针、细线,以及几瓶透明的药水。
不用鉴定也能猜到,那是用来剥离、脱脂、固定人皮的药剂。
“这里才是她真正的房间。”陈砚走进屋内,指尖掠过梳妆台,“楼下是礼堂,这里是婚房。她把杀人、剥皮、制偶的全过程,都当成婚礼的一部分。”
蓝星然则注意到床上铺着一套崭新却陈旧的婚被,被子微微隆起,像是下面盖着什么东西。她上前轻轻掀开被角,下一秒,连一旁经验老道的民警都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被子下面,不是玩偶,而是层层叠叠叠放整齐的人皮。
一张张完整剥离的人脸,被仔细展平、脱水、晾干,像布料一样折叠存放,有的已经缝在了玩偶身上,有的还留着新鲜的边缘,显然是近期刚剥下的。粗略一数,足有近百张,每张脸上都保留着死者生前最后的表情,惊恐、痛苦、绝望……密密麻麻堆在一起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床铺内侧,还摆着一排小小的玻璃罐,每个罐子都贴着标签,写着编号和名字。罐子里浸泡着指骨、趾骨、耳骨等细小骨骼,液体浑浊,骨骼泛着惨白。
“她连骨头都分类收藏。”蓝星然声音微凉,“每一个受害者,都被她拆成了‘零件’,脸做玩偶,骨头填充,婚纱当衣,彻底变成她婚礼的一部分。”
民警继续搜查,很快在衣柜顶部发现一个上锁的木箱子。撬开之后,里面整齐叠放着几十套婚纱,每套婚纱的领口、袖口或内衬上,都绣着一个小小的“星”字。
最底下一套婚纱最为华丽,蕾丝镶满碎钻,拖尾长达数米,正是照片里林晚星自己那套嫁衣。婚纱内侧,用红线绣着一行字:
“我的新郎不在了,你们替他。”
“她恨的不只是死去的新郎,而是所有能顺利结婚、拥有幸福的女人。”陈砚拿起那件婚纱,布料依旧顺滑,只是上面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,“新郎一死,她的世界彻底崩塌,于是她开始报复所有‘新娘’。”
这时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民警脸色发白地跑上来:
“不好了,后院……后院挖出大量尸骸!”
众人立刻赶到婚纱店后院。
那里杂草丛生,泥土松软,民警顺着地面异常的痕迹往下挖,不过半米,就挖到了东西。
不是一具,是一片。
层层叠叠的人体残骸被埋在土中,大多已经腐烂成白骨,身上还残留着破碎的婚纱布料。肋骨、腿骨、盆骨……杂乱地堆在一起,形成一座小小的尸山。法医粗略清点,尸骨数量与玩偶、人皮数量完全对应。
“皮肉拿去做玩偶,骨头一部分填充,一部分埋在这里。”蹲在尸堆旁的法医站起身,语气沉重,“死亡时间跨度长达十年,最早的尸骨已经完全白骨化,最新的几具,腐烂程度与刚才那具尸体吻合。”
也就是说,近十年来,林晚星以这座废弃婚纱店为据点,持续不断地物色目标,将穿着婚纱、长相姣好的女性诱骗至此,杀害之后剥皮制偶,尸骨埋在后院,一场“婚礼”持续了整整十年。
风越来越大,吹得后院杂草哗哗作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。
陈砚站在尸坑边,望着这座由尸骨与婚纱构成的人间地狱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别人的婚礼是一生一次,她的婚礼,是用人命一场接一场地续。”
蓝星然没有说话,目光却落在墙角一处新鲜脚印上。
泥土湿润,脚印清晰,尺码偏小,鞋纹与之前在窗边发现的完全一致。脚印一直延伸到后院角落的一口枯井旁,然后消失不见。
“她没有跑。”蓝星然轻声说,“她就在附近看着。”
话音刚落,枯井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布料摩擦,又像是一声压抑至极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