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旧民房区的巷弄被警灯染成一片刺目的红蓝,夜风卷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气,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打转,黏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。
那声呼喊来自西侧第三排废弃平房,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土坯房,平日里连流浪汉都嫌脏不愿靠近,此刻却被警员层层围住。
井口就开在屋子正中央,被一块破木板随意盖着,边缘被常年渗出的水渍泡得发黑,木板缝隙里,正断断续续飘出微弱的呻吟。
不是呼救,更像是濒死之人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,微弱、沙哑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陈砚快步上前,一把掀开木板。
一股阴冷潮湿的臭气扑面而来,混合着井水的霉味、淡淡的血腥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和后厨一模一样的甜香。
强光手电垂直向下照去。
井不深,约莫三米左右,井底积着浑浊的污水,只没过脚踝。一个年轻男人蜷缩在井底角落,浑身赤裸,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淤青与捆绑勒痕,手腕与脚踝处的皮肤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。
他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,嘴唇干裂泛白,双眼浑浊无神,听到动静后艰难地抬起头,视线对上井口的光束,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别煮我……”
声音细若蚊蚋,却字字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蓝星然蹲在井口边缘,心脏猛地一沉。
男人身形消瘦,胳膊上有明显的针孔状伤痕,身上没有致命伤口,却异常虚弱,显然是被长时间囚禁、断水断食,仅靠着最低限度的存活条件被圈养着。
和后厨冰柜里被精细分割的“食材”不同,这个人,是活着的储备粮。
“拉他上来。”陈砚沉声下令。
两名警员系上安全绳,顺着井壁缓缓下滑,小心翼翼地将井底的男人搀扶起来。他浑身发软,几乎无法站立,全靠警员架着才能勉强挪动,双脚一沾地面,便控制不住地瘫软下去,剧烈地干呕着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法医立刻上前进行初步检查,指尖触碰到对方皮肤时,眉头瞬间拧紧。
“陈队,蓝姐,他身体没有重大外伤,但血压极低,血糖严重不足,长期处于饥饿和脱水状态,手腕脚踝有多次捆绑痕迹,新旧叠加,至少被关在这里超过五天。”
“另外,他手臂上的针孔,注射的应该是生理盐水和葡萄糖,目的不是治疗,而是……维持生命体征。”
一句话,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。
凶手根本不是想折磨他,也不是想杀他。
是想养着他。
像养牲口一样,让他活着,保持肌肉鲜活,等到需要的时候,再拖进后厨,宰杀、分割、烹煮,做成一份份热气腾腾的外卖,送进江城千家万户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什么时候被抓过来的?”蓝星然蹲下身,尽量放柔声音,递过一瓶水。
男人双手颤抖着接过水瓶,大口吞咽,呛得剧烈咳嗽,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污垢一起滑落。
“赵峰……送外卖的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地回忆,“六天前……晚上接单,来这边取餐,刚进巷子就被人打晕了……醒来就在井里了。”
“抓你的人是谁?长什么样?”
“看不清……戴着头盔和口罩,个子不高,很瘦……他不打我,也不骂我,每天就扔一点面包和水,有时候还会给我打针……”赵峰的眼神再次被恐惧填满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“他……他有时候会站在井口,跟我说……说我肉质嫩,适合红烧,还说等养肥一点,就给城里人加菜……”
城里人加菜。
这五个字,像冰冷的毒蛇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陈砚转身,快步走回那间人肉后厨。
林默依旧被警员按在地上,侧脸贴着沾血的地面,却没有丝毫狼狈,反而微微侧着头,仿佛在聆听远处井口方向的动静,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、满足的笑意。
“还有多少个像赵峰这样的人?”陈砚居高临下,目光冷冽如刀,“你井里养一个,冰柜里冻三具,你背后,还有一个专门抓捕‘食材’的链条,对不对?”
林默缓缓抬眼,目光平静地与陈砚对视,没有回答,却也没有否认。
“你刚才说,这不是生意,是供奉。”蓝星然紧随其后,声音压抑着怒意,“你供奉这座城市?还是供奉你自己心里的变态欲望?”
听到“供奉”两个字,林默眼中再次泛起那种诡异的狂热。
“他们爱吃肉,每天都在吃肉,却嫌弃肉不好吃,抱怨肉不香。”他轻声开口,语气像是在布道,“我只是给他们最好的,最嫩的,最香的肉,让他们尝尝真正的美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