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在寂静的琴房里格外刺耳,技术队收证的动作轻而快,生怕破坏了这间屋子里早已凝固的诡异氛围。那盏老式台灯依旧亮着,昏黄的光把陈砚的侧脸切出一道冷硬的阴影,他指尖夹着刚从技术员手里接过的初步勘验单,目光沉沉落在钢琴黑白键上。
断指已经被小心取下装进证物袋,暗红的血迹残留在键缝里,像一道不肯褪去的诅咒。琴谱上那行“欠我的,一根根还”被灯光照得愈发刺眼,每一笔都透着压抑了太久的怨毒。
蓝星然站在谱架旁,手里捧着那本从钢琴暗格里翻出的黑色小本子,没有继续往下翻,只是反复摩挲着封面粗糙的纸质。封面没有任何字迹,边缘磨损严重,显然被人长期随身携带,反复触摸。
“这本子不是学校的东西,纸质是几十年前的老款,和苏晚那张照片的年代吻合。”她轻声开口,薰衣草色的眼眸微微垂着,右眼的细疤在昏光里若隐若现,“应该是苏晚当年的遗物。”
陈砚抬眼:“房东或者校方留存的?”
“不像。”蓝星然轻轻摇头,指尖终于翻开第二页,“如果是学校归档,不会藏在钢琴暗格这么隐蔽的地方。更像是……有人一直把它带在身边,这次作案,故意留在了现场。”
本子第二页开始,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日记。字迹清秀工整,带着少女特有的纤细,内容大多是练琴日常、对乐曲的理解、对未来舞台的憧憬。字里行间满是对钢琴的热爱,干净得像琴键上未染血的白。
可越往后翻,字迹就越乱。
原本工整的笔画开始颤抖,行距扭曲,纸上频繁出现被泪水晕开的痕迹,墨迹模糊成一团团灰暗的云。
【今天他们又藏起了我的琴谱。】
【练琴的时候,琴键里被塞了图钉,指尖扎出血,他们在门外笑。】
【老师说我天赋太高,挡了别人的路,让我主动退出比赛。】
【我没有做错什么,为什么都要欺负我。】
再往后,字迹已经近乎潦草疯狂,纸页被笔尖划得坑洼不平,多处被反复涂改,只剩下浓烈得化不开的绝望。
【他们说我这种人不配弹钢琴,不配站在灯光下。】
【琴房是我的牢笼,他们是笼子外的恶鬼。】
【活着好疼,弹琴也疼,不弹也疼。】
【如果有下辈子,我要他们一根根,还我手指。】
最后一页,只有一个字,被用力刻在纸上,力道深透纸背。
“疼。”
蓝星然合上本子,指节微微泛白。她常年戴着黑色冰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压抑的冷意,只有面对同类凶案时才会显露的、对极致恶意的敏锐。
“不是自杀那么简单。”她抬眼看向陈砚,声音平静却笃定,“苏晚当年是被长期霸凌、精神摧毁,最终被逼死在307琴房。所谓自杀,不过是校方为了平息事态盖下的定论。”
陈砚脸色更冷。
他办案多年,见过太多人性阴暗,可这种针对少年天才的围猎式霸凌,依旧让人窒息。
“当年参与霸凌的人有哪些?”他直接对着对讲机下令,“立刻联系学校档案室,调取三十年前钢琴系所有学生、教职工档案,重点排查和苏晚同届、同专业的人员。另外,查清苏晚的亲属关系,有没有兄弟姐妹、子女在世。”
“收到,陈队。”
蓝星然则缓步走到窗边,伸手拉开厚重的黑色窗帘一角。窗外寒风瞬间灌入,卷起地上的灰尘,远处校区的路灯在夜色里连成一串昏黄的光点,整座音乐学院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。
“保洁说,琴房常年封闭,封条完好。”她回头看向房门,“凶手能轻松进入,还能精准找到钢琴底部的暗格,说明他对这里极其熟悉,甚至可能……有钥匙。”
“内部人员。”陈砚接话,语气肯定,“学校职工、往届学生,或者……现在的师生。”
话音刚落,门口传来脚步声,一名辖区民警快步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登记记录。
“陈队,蓝姐,我们查了今晚琴房楼的出入登记和监控。晚上九点之后,除了保洁王桂兰,只有一个人进入过三楼区域——钢琴系大三学生,林墨。”
陈砚挑眉:“林墨?什么身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