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熙已然发不出声了,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说自己,自己有哪里表现的很是“如此”吗?
温棣听着,心像一只麻雀的心脏,被扒去外层的血肉,用细线吊在半空中,还突突地跳着。这场话里,无论哪里,俨然都没有她的立足之地。
她小心翼翼去望伯熙,发现伯熙正瞪着夫人,见到她回头,便和她对视上,那眼睛里满是愤怒、不解,以至不甘……
伯熙“噌”地从位置上起来出去了。
危夫人深吸了几口气,平复下来后,见一旁的古少爷只是端起盖碗喝茶。这副过分得体的做派,格外扎她的眼睛。
她因为胞妹的缘故,对这位外甥是爱屋及乌。了解他是聪明的孩子,而且聪明胜过了诸多同龄人。
但是却太过聪明,充斥着商人般的精明算计,总使人不得不去提防他。
倘若将来有什么事,伯熙是折腾不过他的。伯熙太直率,二爷太心诚,只有大爷……他的张良计,只能大爷有过墙梯了。
面对这“德国生活”的代表人物,她看着也烦死了,心底冷笑,应酬道:“你过来找我说话,不料要经这一遭吧!”
古少爷笑道:“我不要紧,她这么些年我早习惯了,方才没带上我骂两句已是万幸,只是夫人莫要生气。”见夫人不置可否,他聪明没有落到实处,便不出声了。
抬手看见下方的温棣,夫人朝她一摆手:“你去哄哄她。”
后者早已坐如针毡,走也不是,心里对这位古少爷的印象已经败完了。现下得到允许,也是一起身就出去了。
花厅又只留下危夫人和古少爷。还想在聊些什么也没有兴趣,于是谈起古家的事情。
危夫人道:“亲手带大的外甥女过生日,你母亲不来热闹热闹?”
古少爷道:“还是那样,浑身不爽利,多少名贵的药试了都不见好,只能缓解症状。”
危夫人道:“这痛风这么严重,怎么都不叫我去看看她。”
古少爷道:“常事不必多言嘛……母亲的意思是,姨妈忙,就不要总来叨扰您了,不过我擅自主张,叫姨妈去看看母亲,好让她振作一些,母亲许久未见姨妈,相比见了也是欢喜的。”
危夫人当下同他保证,等这段忙的时日一过,就去古公馆登门拜访。
古少爷谢过起身,听从危夫人的吩咐,去后头见见大爷二爷,帮着筹办宴会去了。
又是一阵车马喧嚣,西天落日先是熔出橙色的光辉,后又攀上丁香色的紫霭。
你能回想起上次巴府夜宴上喧嚣,不过这次是在危公馆。
比起那种城邦里的热闹,这回就像万国来朝。
这回年轻人占的多,各色西服、旗袍,金银珠宝络绎不绝往公馆里涌,一时府上聚满了人。
后花园人流熙攘,温棣端着一杯酒,站在一角阑珊之地。
远远有人喊她,她看去,见是特蕾西高高举着手,像只猫儿似的从远处的廊下朝她小跑来。
她笑起来。
猫儿穿过人潮,一边走着一边说:“这种热来无钻处的夜天,怎么不上里头呆着去,还要跑到外头来寻你!”
说着已至温棣跟前,双臂死死将她环抱住。
温棣没听清她刚才说的话,又此举惊了一惊,但还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上特蕾西的背开口:“才过来么?”
见温棣没回复自己,也就作罢,笑嘻嘻松开对方:“是呢!来晚了!”
见了温棣的表情,又是歪头一笑:“没吓到你吧?我可是最喜欢这么打招呼嘞!”
温棣摇摇头:“那我可都得接住咯?”
特蕾西笑得更明媚了,环上温棣的一支手臂,往人家怀里挤了挤。她的脸颊隔着一层香云纱蹭着里头软软的皮肤。心想这真的是她姐姐就好了。
只听上头人道:“啊——自舒。神不知鬼不觉的。”
特蕾西抬头望去,见加曼早已立在她们身侧,不知不觉有些松开。
加曼正问温棣:“明昭人呢?下午在花厅看她不开心呢,什么事情?”
她说着往温棣身后一瞥,看到了特蕾西,二人笑着握了握手,寒暄一番。
特蕾西问:“为什么叫你自舒呢?明昭是谁?我认识么?”
加曼道:“就是危小姐——”
特蕾西眼睛冒出星星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