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怀安没有做什么劝阻,只分了一千两给陈怀常,
告诉他日后若是遇到六合旧人,可让那些人去中都寻他便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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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二十五,李出尘一行终於抵达了久违的中都城。
城北,北邙山如屏,山下洛水汤汤,径直穿城而过。
隔水相望,一片极尽壮丽的宫殿依山而起,那便是名闻天下的大明宫。
自北邙山南延至洛水,宫闕连绵,其东侧更有五十余坊市棋布,属洛阳县;
洛水以南,沃野之上,坊里更密,计九十有余,是为河南县。
两县相接,百坊如织,共同勾画出这天下之中、帝国心臟的雄浑轮廓。
晨光熹微,薄雾初散,
整座都城犹如一头自沉睡中缓缓甦醒的太古巨兽,静臥於伊洛平原,吞吐著无声的威严。
陈怀安一行人自应天门入,沿五十余丈宽的朱雀天街缓轡而行。
蹄声嗒嗒,在空旷御道上迴响。
入城未几,便有数名陇西李氏的青衣僕役上前,陈怀安略一頷首,其弟陈怀逊便领著阿寧,隨来人而去。
越过金汤桥,巍峨宫墙扑面而来,
甫入皇城,气氛陡然不同,连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。
李、徐二人先行一步,自去白虎堂议事回稟,
余下眾緹骑,则在百户赵青梧引领下,转道前往午门偏侧的镇抚司衙署安置。
陈怀安毕竟是初次踏入此等帝国中枢禁地,目光不免带著几分审慎与好奇,悄然打量著宫道两侧肃立的甲士、高耸的朱红宫墙,以及檐角那些沉默的脊兽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眾人刚在衙署前院站定,麻烦便已来了。
只听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杂沓响起,官署院门处,一名身著青灰色锦袍、面容带著几分阴柔之气的百户,领著三五个抱著高高一摞文牘的书吏,径直闯了进来。
此人目光一扫,便精准地落在赵青梧身上,更不废话,从身后书吏怀中抽出一本册子,“啪”地一声,重重拍在院中石案上。
“赵百户,”
声音尖细,带著公事公办的冷硬,
“你们这趟差,做得不合规矩。”
“出京时,你这一组明录在册者,一十七人。可此番报功文书上,名字却成了十八个。”
他目光一转,如冷箭般射向陈怀安,
“多出来的这位,陈怀安陈緹骑……案牘司查了,出身来歷,含糊不清。按规矩需有籍贯所在地五名以上同族亲眷具结画押,证明身世清白,方可录入镇抚司……”
“林徐达。”
赵青梧不等他说完,眉头已蹙起,声音不高,却截断了对方话语。
她伸手將石案上那本册子缓缓推了回去,语气愈发的冷漠:
“陈怀安乃是我家司正亲笔点入此次隨行名录的。案牘司若对此有疑,自可备文,向司正垂询。何必在此,为难我等办差归来、一身疲乏的兄弟?”
那被称作林徐达的阴柔百户,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,泛起一层青黑。
他冷笑一声:
“赵百户,不是我刻意为难,这也是我家千户的意思。案牘司稽查档案、勘验功过,亦是职责所在。军功记转,国之重事,岂容半点马虎?你们报上来十八个人,就是对不上最初的十七人之数!这多出的一人,无清晰来歷佐证,这功,就是不能记!今日我便將话放在这里,你们这组,说破大天,也只有十七个记功名额!”
言罢,他竟是不再纠缠,一挥袖,示意身后书吏抱起文牘,转身便要离去。姿態强硬,不留丝毫转圜余地。
“站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