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青梧骤然低喝,一掌拍在石案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
这一下,如同號令,院中原本或坐或立、正在卸装歇息的緹骑们,瞬息之间,已有六七人无声围拢上来,隱隱將林徐达一行数人堵在了院门之內。
林徐达脚步一顿,缓缓转身,面对围拢的同袍,非但不惧,反而昂起头,脸上竟浮起一丝讥誚的笑意:
“怎么?赵百户,诸位兄弟,这是要在镇抚司內私下火併不成?”
气氛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,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陈怀安看到此处,心中已然和明镜一般。
这哪里还是单纯的手续规矩起了差错?
分明是镇抚司內部派系倾轧,借题发挥,行打压排挤之事。
虽是宫闕深深,可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,这天子脚下的核心衙署,更是如此。
心念电转,陈怀安知此事因己而起,绝不能作壁上观。
当即深吸一口气,排眾而出,抢步上前,便要对那林百户行礼陈情。
然而,他身形甫动,话未出口,异变陡生。
只见方才还面罩寒霜、语带威胁的林百户林徐达,脸色竟如同翻书一般,瞬间由阴转晴,那抹讥誚冷笑化开,变成了一种近乎突兀的、甚至带著几分微妙热络的笑容。
几乎同时,一阵沉稳而极具分量的脚步声,自內院廊下传来。
眾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身著麒麟服、面色肃穆的中年武官,在两名隨从陪伴下,缓步走来。
其人身形不算高大,但步履间自有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度。
赵青梧面色一凛,率先抱拳躬身:“卑职参见千户大人!”
围著的緹骑们也立刻收敛气势,齐刷刷行礼。
林徐达同样躬身,脸上笑容更盛,却多了几分谨慎。
来者是西镇抚司白虎堂千户柴超,柴是国姓,这位是皇亲国戚。
柴千户目光在赵青梧和林徐达身上略一停留,並未理会方才的紧张局面,而是径直看向已挺身而出的陈怀安,声音平淡无波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陈怀安。”
“卑职在。”
“指挥使大人有令,著你即刻前往白虎堂问话。隨我来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。
只在路上,这位柴千户缄口不言,
陈怀安心中却是愈发的疑惑起来。
对於镇抚司的官场规矩他还不是很通透,但是那位指挥使的名头他是知道的。
这位指挥使也姓柴,唤作柴爽,
乃是当今圣人的皇叔,亦是先天宗师,江湖风云志中天榜第一的高手。
这般奢遮人物,怎么第一时间会关注到自己?
然而纵使心中疑虑颇多,陈怀安亦是明白,自己和那位柴千户的地位差距委实过大,此刻任何试探都是无用的,索性眼观鼻、鼻观心,將思绪沉静下来,默默跟隨。
最终,他们停在一处並不如何奢华,却格外厚重肃穆的大殿之前。
殿外的照壁前赫然刻画著一头插著翅膀的精壮白虎,
而在匾额之上,亦是用浓厚玄墨写著三个铁画银鉤、隱有杀伐之气的大字——军机堂。
门前两名守卫,身著与寻常緹骑略有不同的暗纹服色,气息渊渟岳峙,陈怀安略微观察,寻思这两人只怕不在自己之下。
中都果然是臥虎藏龙。
只让陈怀安在此等候,柴千户先行一步,入殿內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