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彪子兄弟?”刘栓小声喊了一声张標。
“啊?你刚说什么?”张標回过神来。
刘富贵的事儿回头再说,他虽然待父子俩没有架子,但那是因为大家都是一个庄子的人,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没必要端什么架子,这人好歹是个里正,也算个官儿,还不是自己能招惹的。
“我说,俺爹不是前段时间想请人写份分家契么,那回那人要价太高,就没谈拢,你看……”刘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说:“你能不能上俺家帮忙写上一份?”
不等张標答话,他又急忙补充道:“放心!笔纸都备好了,就让你过去写几个字儿就成!”
张標心里边一合计。
张满仓刚去县城跑代书的活儿,自己在家閒著也是閒著,写份分家契而已,不算难事儿。
更何况,按张满仓昨儿说的,这年头帮人写契据,报酬一般是三十到一百文一份,自己虽然没什么名气,但按最低价要个报酬,应当也没什么问题吧?
他看著刘栓,试探著问:“那啥……帮你家写这契子……有润笔费的吧?”
张標也不知道代笔的报酬有没有专属名词,只能在脑子里搜颳了一个差不多合適的词儿。
刘栓一愣,隨后反应过来,连忙笑著道:“你说钱是吧!有的!有的!彪子哥不愧是文化人,这说话就是高雅!俺爹说了,县城里写契书一般都是要价三十文,俺爹说不能亏待彪子哥,给你按五十文的来算……”
“你看……怎么样?”
张標汗了一个,自己那就是隨口胡诌了一个词儿,咋还跟文化人扯上关係了。
不过,张满仓那话还真没说错,这年头能识字是真的稀缺,连刘栓都管自己叫哥了。
“不用,不用!你就按三十文的给我就行。”张標心里虽然这么想,但动作上却不含糊,连连摆手,“我一个无名之辈的,哪好意思学人县城里的代书先生收那么贵!”
张標虽然在庄子里话少,但那可不是因为他不通人情世故,纯粹是因为对这个年头的规矩和习惯不了解,生怕多说多错。
论起情商来,在工地混了那么多年的他可不弱於旁人。
再说了,如果刘重三真想给自己五十文钱的报酬,至於把县城里的最低报价提那么一嘴么?
这就叫成年人的体面!
听张標这么说,刘栓立马喜笑顏开,前头引路,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:“俺就知道彪子哥你仗义!俺爹念叨这分家契好些日子了,俺爹和大伯都大了,再挤一个屋也不是事儿,分了家,各自攒家底,也能踏实些。就是先前去县城请人写,那人要五升米,俺爹心疼粮,就没应,这不听说你识字,就赶紧让俺来请你了……”
张標跟在后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。
刘栓家里边的事儿,张標这些天也了解了一些。
刘重三虽然叫刘重三,但却是他家里的老二,刘栓还有个大伯,叫刘重二。
至於那个本该是老大的刘重一……
据说出生没满月就早夭了。
刘重三和张满仓的年龄差不多大,但却还和他大哥住在一起,这样的情况在刘家庄並不罕见,小山庄里没那么多规矩,也没那么多閒钱,能凑合过,就轻易不会分家。
看来刘傻根家里也有本难念的经。
刘栓家和张標家分在刘家庄两头,俩人要一路穿过整个刘家庄才能到他家,走了一半,差不多到里正刘富贵儿家门口那棵大槐树下的时候,远远的,张標就听到一阵嘮嗑的声音。
“那哪儿呢!被狗撵著跑的不是满仓,是他家的大儿,就那个闷葫芦张標……”
隔著老远,张標仿佛就看到了一张大脸在冲他齜牙花。
果然是你!
刘富贵儿!
张標咬牙切齿的同时,又有些宽慰——刘富贵最起码还如实分享了瓜。
但接著,又是一阵恍然大悟的声音应和:“噢……那这么说是父子俩一起?”
於是,又一阵意义难明的“嘿嘿”声响起:“玩得挺花啊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