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標又愣了一下,道:“爸……你这话我没怎么听懂,你的意思是你要是当了这个县令,你也会死?可先前那个县令是胡党,所以死了,那你不去当胡党不就完了?”
“这是说不当就不当的?”张满仓瞪了他一眼,接著道:“这周德茂就是胡党的人!”
张標一愣:“爸,百家讲坛还说这个啊?”
这百家讲坛未免也有点太全面了吧?
“不是百家讲坛!”张满仓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,道:“你没看见这人进来时候的態度么?如果这个县令真是朝廷任命的官,他至於威逼咱们?直接把任命文书丟咱们脑袋上就行了!”
“那也不能推断他就是胡党吧?”张標略显迟疑。
“那你再想想五河县是哪儿呢?”张满仓斜瞥著他。
“是……五河县?”
“是李善长的地盘!整个凤阳府都是李善长的地盘!五河县虽然只是个县,但那也是李善长的地盘!方才那个周德茂说了,五河县从县令到县丞到主簿,都被一锅端了,这对李善长意味著什么?”
张標试探著答道:“意味著五河县就没有李善长的手眼了?”
张满仓终於点了点头,道:“所以,五河县没官了,最急的就是他李善长,他急需在五河县扶起来另一只手,另一只眼,而刚巧,咱们父子俩和各方势力都没有什么瓜葛,是最適合的清白人。”
“周德茂会把咱们爷俩直接放出来,也就是为了不让咱们爷俩留下『案底!”
张標沉默了。
他想了想,问:“爸……那这官,你当不当?”
张满仓没有回答,转身进了屋。
张標跟进去,看见老张头坐在炕沿上,低著头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抬起头来,看著张標。
“彪子,你觉得呢?”
张標被问住了。
他觉得?
他觉得当官挺好的,至少比种地强。
可县衙门口的那两根拴马桩上绑著的人,又闪过他的脑海。
他是想升官发財。
但他更怕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张標老老实实地说。
院子里传来秋蝉的鸣叫声,吵闹得要死。
快要入冬了,它们正在进行生命中最后的狂欢。
太阳从窗口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晃晃的光斑,慢慢地移动,从门口移到炕沿,又从炕沿移到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