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標坐在炕的另一头,看著那块光斑一点一点地爬,心里头也在爬。
当县令,听起来风光,可这年头的县令,跟后世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官不一样。
这年头的县令,是要命的。
尤其是胡案还没过去的时候。
可不当呢?
周德茂说了,不当就继续当庄稼人,但代书唆讼的事,隨时都可以翻出来。
张標忽然想起前世电影里的一句台词:“人在绝望的时候,会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他现在就有点绝望。
不是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,是那种面前有两条路,可两条路都看不清未来的绝望。
“彪子。”
张满仓忽然开口了。
张標抬起头。
“我决定了。”
张標盯著他,等著他说。
“我当。”张满仓说。
“为什么?”
张满仓站起来,走到窗口,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。
“因为不当,咱们永远都是別人案板上的肉。”他转过头,窗外的阳光从他身后投射下来,让这老头有些佝僂的身形竟多了几分伟岸。
他说:“当了,至少刀在自己手里。”
张標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看著老张头的眼神,忽然觉得,这个上辈子卖水果的老头,这辈子,可能要变成另外一个人了。
“那我呢?”张標问,“我干什么?”
“你?”张满仓瞥了张標一眼,道:“这年头讲究『有系父子、兄弟、叔侄者,皆须从卑迴避,意思就是父子俩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当官,我当官了,你除非跟我分开,不然就当不了官。
“所以……你就老老实实跟著我,然后去给我找个儿媳妇。”
张標:“……”
这老头,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这事儿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