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写又能怎么样,刑部递交上来的文书已经很明白了,孙老汉伙同白云观道士谋取封口费,道士宋恆私通民妇,白云观偽造丹药,桩桩件件皆证据確凿。你著急大可以马上带人抄了白云观。”
“现在关键的问题不是白云观,其中涉及的『仙丹和锦衣卫齐大柱,此事很敏感。”
郭朴一甩衣袍,纠结道。
“一旦处理不好,惹恼了皇上,你我都要完蛋。”
“那日,御前会议皇上是怎么说的,质夫难道忘了?有道士假练丹药伙同內廷太监意图对陛下不利,照著这个方向走不就好了。”
李春芳一板一眼的说道。
“万万不能啊,要真这么审,只会牵扯到皇家脸面,最后查到皇上头上。”
“质夫多虑了,白云观是道教正统,日常一应祭祀都在那里,和西山那些炼丹的道士不是一派的。”
此话一出,郭朴脑海闪过灵光,猛地一拍手,激动说道。
“对啊,他们不是一派的。这样一来,白云观的『仙丹来源就有文章了。”
李春芳依旧淡定,眼神专注,手指轻捏住墨锭,重新研起墨来。
“显而易见,有人想我们查到陛下头上,只有事涉皇上,他们道家严苛的律法就会被无限放宽。”李春芳提笔,接著在宣纸上写著。
“况且此事还涉及锦衣卫,不论是不是巧合,只要有锦衣卫到场很难说这不是皇上的意思。这件案子就算你我愿意查下去,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也只会交上一份道士宋恆私通民妇的卷宗。”
李春芳一直看得分明。
“这可如何是好。”郭朴犯了难。
“其实这是好事。”李春芳眸光幽幽,吹了吹宣纸上未乾的墨水,传来低语。
“道士私通是死罪,我仔细查过,这个叫宋恆的道士並无家人,唯一的子嗣也胎死腹中。”
“次辅大人是说,將『仙丹来源直接切断在他的身上。”
“皇上已经吩咐我等查那日內廷变故的凶手,这宋恆岂不是最佳人选?。”
“这宋恆小小一个道士怎么可能炼丹。”
“那这就是別人要考虑的事,我们完成分內之事就好了。”
李春芳终於写完手里的东西,再次满意地吹了吹。
“次辅在写什么?。”郭朴好奇问道。
“结案的奏疏。”
郭朴凑上前,只看了两眼,神色大变。
李春芳將郭朴的脸色尽收眼底,出言解释道。
“质夫啊,你和我不同,我这会马上要辞官了。我离职后,大概是由你补上次辅的位子,所以这次的署名你就不必了。”
郭朴听了此言,眼眶顿时就红了,重重跪倒在地。
“次辅大人,你不必如此,何至於此啊!”
“嘉靖二十六年,我李春芳状元及第,一时风光无限。那时的我觉得,天下事大有可为。”
说到这里,李春芳自嘲一笑。
“现如今国事蜩螗如此,我也只能把一生所学用在这些不入流的把戏上了。质夫大可不必顾虑,我大不了被治一个失职之罪,最后罢官罢了。”
“大人且慢,下官可以去找裕王。”郭朴痛哭道。
“找裕王就是找高拱,找高拱就会惊动首辅,到时候一切都晚了,机会留著下次再找吧!”
李春芳踏出文渊阁的门槛,眼睛被刺微眯起来。
夕阳映大地的积雪上,折射出妖艷的光,李春芳缓了好一会,不住失笑摇摇头。
“是非成败转头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”
声音渐行渐远,幽幽传入郭朴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