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剎海这边挺有京城韵味,一到三伏天就成了个蒸笼。知了像是发了疯没完没了地叫唤,吵得人心焦。
剧组今天在银锭桥附近扎了营,场务们一个个光著膀子,搬运器材的时候嘴里不住地骂著鬼天气。
树荫底下,道具组的老李拿著块乾净的软棉布擦著捷安特山地车。
剧组上上下下都知道这是金主爸爸的命根子,老李仔仔细细地擦著,银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烁,十分抢眼。
陈野拿著刚从街口小卖部买来的双棒儿冰棍,一边嘬著,一边走了过来。
他站在老李身后看了一眼那辆闪闪发亮的山地车。
“李叔,擦挺亮啊,都能当镜子照了。”陈野咬了一口冰棍。
老李听见声音,赶紧直起腰:“陈导,能不亮吗?我昨晚可是拿蜡打了一遍。等会儿上午不是要拍小坚骑车带娇娇的那场戏吗?我琢磨著,小坚这半大孩子,家里条件也就那样,好不容易从旧货市场弄了辆这么牛逼的车,这马上要去心上人跟前显摆了,出门前还不得把车擦得乾乾净净?这年纪的小子好面子,车但凡有一点脏,他都得觉得在小姑娘面前跌份儿!”
陈野讚赏地点了点头。
“李叔,老江湖就是老江湖,说得太对了。”
老李嘿嘿一笑:“怎么著我也是过来人。”
陈野对著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的场务说道,“你们都学著点。上午这场炫耀的戏,车就得是乾乾净净的,越扎眼越好。越是把这车当祖宗一样爱惜,等后面剧情发展,这车被偷了被別人抢了,被板砖砸了,心头肉被人挖走的衝突才越狠,看著才越觉得揪心。”
交代完这场戏,陈野对著老李继续说道:“李叔,你把二號车推出来。拿泥水把车軲轆和挡泥板糊上,下午拍小贵跑单的戏,他天天在城里吃土,不能太乾净。”
“得嘞,明白了!”老李利索地去准备二號车了。
片场另一头,摄影指导老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这胡同实在是太窄了。两边都是有些年头的砖墙,中间的路坑坑洼洼不说,两边还堆满了各家各户的蜂窝煤,醃菜缸,还有私搭乱建的小棚子,专业的摄影轨道根本就铺不开。
“陈导,这机器没法架啊!跟拍的距离太短了!”老马愁眉苦脸地跑来匯报。
“活人还能让尿憋死?”
陈野把吃剩下的木棍扔进垃圾筐,招了招手,“场务!花二十块钱,把收废品大爷的三轮车雇过来!”
不到十分钟,一辆三轮蹬进了胡同。
陈野指挥著几个身强力壮的场务,抱来了两床旧棉被铺在木板上作为减震层。紧接著,大伙儿拿来几捆结实的麻绳和沙袋,把那台阿莱绑在了三轮车上。
大爷坐在前座上回头看著这长得像个小钢炮一样的铁玩意儿,好奇地问旁边固定麻绳的老马:“小伙子,这玩意儿看著挺沉啊,是个什么稀罕物?值个千八百块钱不?”
老马正小心翼翼地检查著镜头的卡口,听到大爷这话没敢接,生怕一句话把大爷给嚇得不敢蹬车了。
大爷坐在前面,拿毛巾擦著汗,瞅著后头那个铁疙瘩:“小伙子,这玩意儿看著挺沉,值几个钱啊?”
老马咽了口唾沫,不敢吱声,生怕嚇著大爷。
陈野顺手给大爷递了瓶矿泉水:“大爷,这么跟您说吧。您要是把这玩意儿顛坏了,您这三轮车一直蹬到08年奥运会估计也赔不起。”
大爷一愣,倒也没害怕:“嘿,你这小导演还挺逗!放心吧您吶,我这腿脚稳当著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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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各部门准备!演员就位!”
这场戏,是城市男孩小坚为了在自己心仪的女孩娇娇面前显摆,特意骑著这辆捷安特在胡同里展示车技。
这是確立两个人阶级和情感关係的重要铺垫。
“《十七岁的单车》第十二场,一镜一次!准备!action!”
大爷深吸了一口气,吭哧吭哧地蹬起了三轮车。
镜头稳稳对准了后方。
李兵骑著那辆闪闪发光的山地车进入了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