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收工!各部门收拾器材,注意清点!”
陈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。
“呼…终於完了…”
不远处,周一维捏著剎车,双脚撑在地上,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陈野走过去,伸手在周一维那有些酸涩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两下。
“行了,別在这儿杵著了。把车交给道具,赶紧去冲个头,准备吃饭。”陈野语气平缓,“今天下午跑得不错,小贵被人踩在地下还要死咬著往上爬的劲儿,被你演出来了。”
周一维费力地咽了口口水,冲陈野勉强地扯了扯嘴角,一瘸一拐地推著车往道具组走去。
太阳落山,胡同里的暑气稍微散了些。
树底下已经点上了几盘蚊香。
剧组的晚饭很接地气,包了胡同一家麵馆的炸酱麵。
两个大铝盆,一盆装著过了一道凉水的劲道手擀麵,另一盆是满满当当五花肉丁的干炸酱。旁边配著小盆,装满了黄瓜丝萝卜丝。
“开饭开饭!饿死老子了!”
寧昊也从大兴赶了过来,他第一个衝上去,挑了满满一碗麵,舀了两大勺炸酱,蹲在马路牙子上就呼嚕呼嚕地往嘴里塞。
周一维洗了把脸走过来,手还有点抖,他盛了一小碗面,刚扒拉了一口,因为嗓子太干被酱里的葱花给呛著了,咳得撕心裂肺。
一瓶冒著冷气的燕京啤酒,递到了他面前。
周一维抬头一看,是陈野。
陈野自己手里也拎著一瓶,用牙熟练地咬开瓶盖。
“慢点吃。”陈野挨著他在台阶上坐下,仰头灌了一口冰啤酒,发出一声舒坦的嘆息。
周一维接过啤酒灌了半瓶,气儿才顺过来。他看著胡同里来来往往的街坊邻居,苦笑了一声。
“学长,说真的,我以前在学校排练室里演,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戏,將来毕了业肯定能拿奥斯卡。但今天下午蹬了三个小时的自行车,我突然觉得,我以前学的那点东西全白搭了,我连个真正送快递的都演不像。”
“那是肯定的。”
陈野看著被夕阳染红的屋檐。
“这玩意儿最怕的就是演。你脑子里全是表演体系和走位理论,演出来的註定只是个漂亮的壳子。你只有真真切切地去跑一跑,去闻一闻这胡同里下水道的味儿,去感受一下自行车链条生锈的阻力,这个底层角色才能真正扎根。”
说到这儿,陈野看著周一维那张狼狈不堪的脸。
“不过你也別怪我现阶段对你心狠。趁著现在籍籍无名,多在泥地里滚几圈,好好享受一下这没人搭理的自由吧。”
陈野喝了口酒,一本正经地忽悠道:“等再过个十几年,你想下凡受苦都没机会了。到时候你只要一出门,后面跟著七八个助理给你打伞提鞋,外面围著几千个小姑娘举著牌子尖叫,恨不得把你上厕所的纸都给包了。到时候你出门脚都不沾地,你就是想演个正常人,你都演不出来了。”
周一维听得一愣一愣的,忍不住笑了出来,只当这是学长在拿他开涮。
2001年,演艺圈虽然有了腕儿的概念,但哪有什么流量明星,饭圈接机,真空偶像这种魔幻的说法。演员在这个年代,就是个文艺工作者,顶多走在街上被人认出来要个签名。
“学长,您就別拿我寻开心了。”周一维憨憨地挠了挠头,“我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,还几千个小姑娘尖叫呢,这戏拍完能有剧组找我演个男三,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陈野笑了笑,没再过多解释未来那种畸形的內娱生態,只是和他碰了碰酒瓶,继续对付碗里的炸酱麵。
沈清秋拿著一个宝丽来拍立得相机,对著布置好的小院角落咔嚓咔嚓地拍著照。明天有一场小坚和小贵在院子里对峙的群戏,她必须把所有的道具位置都精准记录下来,防止明天拍摄时穿帮。
拍完几张定妆照,她把相纸小心翼翼地夹进工作本里,走到陈野旁边,嫌弃地用脚踢了踢寧昊扔在地上的空酒瓶子。
“陈野,跟你说个正事。”沈清秋对重油重盐的炸酱麵没什么兴趣,“陆远下午打过电话,说彩铃业务那边的第二笔分成,移动梦网已经打到咱们对公帐户上了,数字很可观。”
“这不挺好么,咱们的印钞机开始提速了。”陈野点点头。
“既然有钱了,是不是该给剧组改善一下住宿条件?”
沈清秋眉头微蹙,“现在全组二三十號人,全挤在几间大通铺里。连个空调都没有,只有几个电风扇吹著热风,还有散不去的汗臭味。这还是六月底,等到了三伏天,人都得捂餿了,大家白天拍戏够累了,晚上休息不好容易出安全事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