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淡，直接，像在陈述一道物理题的已知条件。但他说完没有立刻移开视线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拍。
“哦。谢谢。”
秦昭转回头，她把发烫的脸贴在桌面上。
桌子是复合板材，表面贴着一层仿木纹的贴皮，把脸颊上的热度一点一点地吸走。
冰冰的，很舒服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桌面传回来，被放大了，咚咚咚的，像有人在她耳朵里敲一面小鼓。
下课铃响了。
椅子挪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有人站起来伸懒腰，有人开始在收拾书桌，有人隔着好几排座位喊人的名字。
秦昭从桌面上抬起头，太阳穴的疼痛已经从“被挤压”升级成了“被敲打”，一下一下的，跟心跳同一个频率。感觉似乎是神经痛，那种疼痛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紧紧压榨着她的脑袋，让她几乎难以承受，
她决定向班主任请假，回宿舍休息。跟安婧琪和冯媛说了一声，走出教室。
宿舍里很安静。
秦昭打开开学时妈妈准备的医药箱。箱子是苏婉卿亲手整理的，各类药品分门别类装在密封袋里，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——“感冒”“发烧”“肠胃”“外伤”。字迹是秦昭自己的，圆圆的，带着一点微微上挑的尾笔。
秦昭从“发烧”的袋子里取出一颗布洛芬，又从“感冒”的袋子里拿出一包抗病毒颗粒。她把颗粒倒进杯子里，冲上热水，褐色的液体冒着白汽。她坐在床边，一口一口地喝完，然后把布洛芬塞进嘴里，和着杯底最后一口水吞下去。
她躺下来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天花板上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她闭上眼睛。
药效上来还需要一段时间。她躺在黑暗里，听着自己的心跳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。布洛芬还没有抵达战场。
秦昭是被吵醒的。
感觉睡了很久，又感觉模模糊糊间似乎压根就没有睡着。
迷迷糊糊间，门开了。脚步声，压低了的说话声，书包放在桌上的声音。秦昭的意识在水面以下，那些声音从水面上传下来，闷闷的，像隔着很厚的玻璃。
然后她听见安婧琪的声音。
“小点声。秦昭发烧了，还在睡觉呢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不常见的认真。秦昭想睁开眼，但眼皮太重了。
赵敏的声音响起来，音量明显比安婧琪高了一截。“好”尾音拖得很长。可实际上和宋佳佳依旧打闹个不停，她们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秦昭的耳中。
她们在聊什么，秦昭不想听，但那些字句像水一样从门缝里渗进来，挡不住。
“你都不知道，笑死我了，盛靳太傻了。”
秦昭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宋佳佳的声音带着好奇：“看着他平时挺高冷的，没想到你能跟他说上话。”
赵敏的语气兴奋起来，语速变快，“他想出去取快递，刘宁都跟他说了，让他跟老师说出去买药，一会儿就回来，别直接说拿快递。老师肯定不会同意的嘛。结果你猜他说什么？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居然说——‘我为什么要撒谎，我就说我去拿快递。”
宋佳佳也跟着笑，“哈博怎么说的呀？”
赵敏笑出声来，笑声在宿舍里弹来弹去。“哈哈哈哈，结果他被哈博数落了一顿，没让他出去。”
赵敏清了清嗓子，模仿哈博的语气。她模仿得并不像，但足够夸张。“你们是来学习的！一天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，净想着这些花里胡哨的。是不是我平时太好说话了？回去告诉他们，以后谁也不准在网上购物了，这样就不会老是有人想着跑出去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宋佳佳笑得直拍床垫。赵敏也笑。两个人的笑声叠在一起，在宿舍里荡来荡去。
秦昭睁开眼睛。
她掀开被子坐起来，脚踩在地上，趿拉着拖鞋站起来。赵敏看见她，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，然后换上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“你怎么醒啦？是不是我们讲话太大声了？”
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关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