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那句“不敢参加”的重量,才真正落了下来。
“那时候的他是真的喜欢,也真的敢拼,江临川你知道吗,那个时候林哥虽然忙,但是他总是笑着的,我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眼睛在发光。”
陈阳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点涩:“可后来……”
风依旧吹着,阳光依旧暖着,可街道上的气氛,却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江临川握着车把的手指,无声地收紧了,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。
“一切的一切,都是因为初三那年的全国初中数学联赛。”陈阳的声音沉得发闷,每一个字都像浸着凉气。
“为了那次比赛,他和全市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一起,封闭集训了整整三个月。每天刷题、模考、熬到深夜,草稿纸堆得比人还高。所有人都认为——林哥这次,稳赢!”
“可成绩出来那天,他连名次都没有。”陈阳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:“没有分数,没有解释,什么都没有。他拼了整整三个月,最后就像从来没有去过一样,连一个名字都没留下来。”
“那天学校贴吧直接炸了,铺天盖地全是说他抄袭的帖子,难听的话翻都翻不完。老师、同学,所有人对林哥的态度都在那一刻全变了!”
“那些话难听又刺眼,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,往他身上泼脏水。”
他猛地攥紧手,指节泛白,语气又急又疼:“我比谁都清楚,林哥绝对不可能抄袭!可我再怎么跟人吵,也挡不住那些话一句句扎进他耳朵里。”
“我见到林哥那天,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。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起皮,眼下乌青重的吓人,一看就是很久没合过眼。”
“他依旧站得笔直,半点儿低头的样子都没有,可那双眼睛,空得吓人。不哭,不闹,不骂,不解释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,安静到让人心头发紧。”
江临川握着车把的手指越收越紧,指节绷得发青。
“后来……林哥就再也不提竞赛了,半个字都不提,没人知道他回家之后经历了什么……”
陈阳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猛地压下去带着一层模糊又涩口的隐痛:“我后来才知道,不是他没考好,是有人动了手脚!他的成绩被人换了,名次被人顶了,他明明是第一,却被人硬生生抹掉了所有痕迹!凭什么啊……”
“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,拉着他,想让他去申诉,去讨一个说法,去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!可他……没法去争。”
陈阳说到这里,刻意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出口的闷。
“有些路,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……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了!”
“我逼过他,劝过他,甚至求过他!可林哥只看着我,轻轻说了一句——‘没意思’。”
“就这三个字,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仿佛把他整个人都砸碎了……”
风掠过香樟树梢,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车轮轻响,静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“从那天之后,林哥很少笑了,后来连学校都很少去。我直到中考那天,才再一次见到他。”
陈阳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:“他还是和以前一样,骄傲,张扬,往人群里一站就格外扎眼,一眼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变。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每一个字都沉得滴血:“可是……我就是觉得,他不一样了,可是我根本说不出他哪里变了……他的骄傲还在,他的张扬还在,他还是我熟悉的那个林哥。”
“可那个敢拼、敢信、敢把所有热情都押上去的少年,永远留在初三那场被毁掉的竞赛里,再也没回来……”
“江临川你懂那种感觉吗?他明明没有垮,没有认输,没有低头。可他却,再也不会为任何东西拼尽全力了。他把自己最热烈、最赤诚、最耀眼的那一部分,亲手埋了……”
陈阳侧过头,眼底又涩又闷,几乎要红了眼,“他不是不参加,他是不敢再信了。不信努力,不信公平,不信真心会被善待。”
“我那个满眼是光的林哥终究是留在了那年夏天……”
江临川缓缓抬眼,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,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骤然沉下去、疼到发颤的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