绫时愣在原地。
理静静地看着他——看着绫时脸上那个僵硬的表情，看着他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理……”他终于挤出一个字，声音干涩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理没回答，只是看着他。
绫时挤出那个熟悉的笑容，有点僵，额角渗出一丝冷汗：“你知道吗，昨晚起雾了，可能是异能者搞的，雾特别大，我找了你好久，还以为你……”
他对上理的眼睛，停住了。
“绫时，我一直在。”理说，“我没进雾里，但也不在外面。”
他没有解释更多。不需要。重要的是他已经说了的那句——“我一直在。”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，看了多少，这些细节不重要。重要的是绫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，那一瞬间的凝滞。像一个正在执行的程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绫时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然后放弃了。他低下头，理看着他垂下的睫毛，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。指尖微微蜷着，没有握拳，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手里滑落。
沉默了几秒后，绫时面无表情地抬起头。“是吗。”他扯了一下嘴角，没有露出往常的笑容，只是一个僵硬的表情。“你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绫时点了下头，又点了一下。他又垂下眼睛，看着两人之间的地面，看着雾散后的水迹在路灯下泛着光。然后他抬起眼，没有再看理，看向街道尽头散去的人群，看向正在恢复喧嚣的城市。
“先回去再说吧。”他说，“站在这儿给人看戏不好。”
理点头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。一路无话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交错回响。雾已经完全散了，理注意到绫时走在自己的左边，和平时一样的位置，但隔了比平时多一步的距离。
回到住处，绫时关上门。
理在沙发上坐下。他没有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握放在膝头。他在等绫时自己开口。
绫时站在门口，没有往里走。理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，看着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，然后他走过来，在自己旁边坐下。两个人并排坐着，面朝同一个方向，沉默持续了很久。久到理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救护车声，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放水。
“理。我……”绫时开口后，只说了几个音节就又低下头去，“我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“那我来问好了。”理看着他，“绫时，你那时候……真的打算杀了中原先生，对吗？”
“是。”绫时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只说给自己听。“在雾里的时候，我一直在等他和那条龙互相消耗。”他顿了顿，没有看理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还没喝完的水杯上，声音很平静。“等他力竭了，补最后一刀，取走他体内的特异点结晶。龙和中原中也可能同归于尽——这是我准备好的说辞。如果你问起来的话。”
他没有说“对不起”。他知道理不需要这个词。
他停了一下，看向理，脸上又扯出笑容，语气刻意放得轻松。“不过现在我有了新的目标，太宰说的那个魔人……”
理打断了他转移的话题。“为什么？”
绫时转过身，正对着他。理从没见过绫时这个表情——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轻松与玩世不恭，只剩下疲惫、疯狂、还有某种近乎哀求的脆弱。
“因为他是当时我能找到的唯一可能。”绫时说，语速很快，像是怕被打断，“白兰说他体内有特异点，是近乎无限的能源。有了能源，我才能让你真正回来。”
理皱眉：“能源？和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绫时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理的眼神很复杂。
“理，你知道你现在是怎么存在的吧？”
理点头。这些他知道。灵魂在月亮上当封印，身体是阴影捏的壳子，靠绫时当信号塔、靠挂坠当锚点，才能在这里活动。这是偷来的时间。
绫时继续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：“但这个状态不稳定。我不知道哪天信号就断了，不知道哪天你就又回去了，消失在月亮上。所以我想找一个东西——一个能源——用它把你的灵魂从封印里换下来。”
理愣了一下：“换下来？”
绫时点头，目光灼灼：“对。用一个不会枯竭的能源，去替你守那个大门。这样你就能回来，不用再依靠我，是真正的回来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：“这就是我想要特异点的原因。”
理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，声音很平：“如果我活下来的代价，是你变成杀人犯——这种事，你觉得我会接受吗。”
绫时的肩膀绷紧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