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问过我，”理说，“如果你只是杀掉一个人，我能不能接受。那时候我说，那活下来的就不是我。”
“那你想让我怎么办？”绫时的声音忽然拔高，像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从裂缝里挤出来。他眼眶泛红。“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——再过几天、再过几个月，说不定哪天突然就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低下头，双手紧紧抓着膝盖，指节泛白。
理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
绫时没有抬头。房间里很安静。
“我没办法再等一次六年。”他说。“这是第一次距离成功这么近。我不想错过。”
他没说六年前理闭上眼睛后，自己经历了什么。这中间有多少天，多少个月，多少年，自己在做什么。但这句话落在空气中，比任何解释都重。
理伸出手，按在绫时的手背上——这次能碰到了。掌心的温度真实而温暖。沉默持续了很久。然后理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很稳。
“不用换。”
绫时没有动。
理看着茶几，看着那个水杯，看着自己搭在绫时手背上的手。“不用什么能源，不用你付出什么代价，不用杀谁。不用换。如果你因为要换我，去做这种事——那我宁愿永远在月亮上。我可以拒绝。”
门外，城市彻底醒来。警笛声在远处响了几声又消失，有人在喊谁的名字，声音模糊。房间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。
就在这时，理的手机震了。
是雨宫莲发来的消息。理看完没说话，把手机递给绫时。屏幕上写着：
-新岛冴。法院。赌场。核心部分你们可能进不去。18号我们会发预告信，想去参观的话尽早。
绫时看完，没有立刻说话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还给理。他看向理，眼神里的疯狂褪去了一些，换上一种疲惫的认真。“总之，”他说，声音还有些沙哑，“我已经放弃中原中也了。我保证，是真的放弃了。我不会再打他的主意。”
理接过手机，看着绫时。
绫时目光投向窗外：“但是理，我还是想要特异点。太宰说的那个魔人，他手里可能有更多的特异点。是你看到的怪物那种。”
他顿了顿，转头看向理，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：“我想去结交这个魔人。既然有不用杀人就能拿到的能源，为什么不选那个？”
理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看着他。
绫时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有点无奈，也有点讨好，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祈求原谅。“你放心，我不会乱来的。这次是真的——你先回你朋友的消息吧。”
理低头看手机。他想了想，给雨宫回复：
-谢谢。我们这两天就回去看看。
发完，他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横滨的街道已经恢复了正常。雾散之后，这座城市的修复速度快得惊人——被毁的废墟有人在清理，损坏的路面有人在修补，行人来来往往，车流如织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今天我在雾里看到中岛了。他和白虎相处得比上次好，也算让人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理说，“他也是个坚强的人。”
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。绫时忽然站起来，说：“我们回东京吧。”
理转头看他。
绫时指了指他的手机：“我们去看看雨宫发来的那个新宫殿吧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笑了一下。那个笑比之前轻松了一点，虽然眼底还藏着疲惫，但那份疯狂的执念已经消散。
“我最近不想留在横滨了。”
去车站的路上，理简单给敦发了信息告别。横滨的阳光很好，天空蓝得透亮。绫时走在他旁边，步伐轻快了一些。忽然，他问：“理，你信我吗？”
理看了他几秒。
“信你不骗我。”他说。然后停了一下，“但不信你不会乱来。”
绫时愣了一下。然后他低下头，笑了一声。再抬起头时，脸上总算有了点往日的表情。“那就够了。只要你不觉得我无可救药，也不要拒绝，就够了。”
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走吧，去东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