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瘦高的轮廓从月光里浮现。
灰布短打。右手自然垂在身侧,食指微微泛光。左手虎口上,一道新咬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。他看起来不像来闯城主府的,更像来交还一本过期帐本。
唐石拔出骨刀:“来者何人?”
少年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上,半张脸被照亮,半张脸隱在暗处。表情平静得让唐石后背发凉——那不是压抑恐惧的平静,是猎人进山时脑子里已经在盘算退路的平静。
“我叫顾长生。”他开口,语气很淡,“来取一件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们塔里那具骸骨的左腿。”
唐石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冷笑,是真心觉得好笑的狂笑。笑声还没落,他的骨刀已经劈了出去。刀身上的三道灵纹同时激活,红光暴涨,刀气破空。
快。
五品灵骨的全力一刀,劈碎过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。唐石自己都数不清。灵纹加成的刀锋能劈开三尺厚的黑曜岩。
但劈不开一根手指。
顾长生侧身。不是躲——是让。让刀刃从身前两寸划过,然后右手食指探出,点在刀脊正中央。
一个极轻极脆的声音。
不是碎裂的声音。
是崩解——刀脊上的三道灵纹在指尖触碰的瞬间,像三条被掐住七寸的蛇,同时抽搐、蜷缩、溃散。红光熄灭。骨刀的灵性从四品跌到凡器,从凡器跌到死物。刀身在唐石手里簌簌发抖,然后哗啦一声,碎成七截。
唐石倒飞出去。
没被手指碰到。
顾长生的手指碎掉骨刀后顺势前压,指节撞在唐石胸口的虎头骨甲上。骨甲应声碎成粉末,衝击力將唐石整个人打飞了两丈远,后背砸翻三名盾兵。
一击。
阵型撞开一个缺口。
孟亭山从左侧扑上,短戟斜削。陆铁从右侧包抄,弯刀横斩。两人配合默契,角度刁钻到了极点。
顾长生没回头。
右脚往左踏了半步,身体转了半圈。右手食指从右到左画了一个弧。指尖擦过短戟的锋刃,又擦过弯刀的刀脊。
两件灵器同时碎裂。
孟亭山和陆铁同时倒飞。
骨器碎片在半空中反射著破碎的月光,像一群被惊飞的银色飞蛾。
墙头上的弓手齐刷刷拉满弓。十二枝灵骨箭,箭尖都淬了兽毒,对准他的后背——但弓弦还没来得及响,顾长生已经踏进了护卫阵列。太快了,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,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,人已经沉到了水底。
炼骨塔底层,骨制大门前。
隗老站在门前,一掌按在塔身石壁上。他的掌纹与石壁上的骨文纹路咬合,塔身骨光亮了三成。护塔阵被强行激活,骨油从砖缝里涌出,在地面上凝成一道道锁链。
幽绿的锁链从塔底蔓延开来,像千万条毒蛇贴著地面游走。所过之处,石板地面被腐蚀出嘶嘶的白烟。
顾长生刚击退第十七个护卫,一脚落在塔前空地上。
锁链卷上来。
第一道缠住他的左脚踝。
第二道勒住他的右膝。
第三道、第四道、第五道——十二根锁链同时收紧,將他整个人捆在塔门前三丈处。骨油腐蚀衣物,袖口和裤腿冒出细密的白烟,空气里瀰漫开一股烧焦的肉皮味。
手臂。腿。腰。脖子。每一根锁链都在持续收紧,勒进皮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