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很轻。
像给一个活人擦汗。
顾长生看著那尊骨雕,忽然开口:“她的锁骨歪了。”
骨妃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左边锁骨往上偏了半寸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左手食指,虚点了一下锁骨的位置,“人的锁骨不是平的,是微微上挑的。你这根雕得太直,看起来像是——”
“像是锁死了喉咙。”骨妃接上话。
她转过身,盯著顾长生的手指。右眼骨晶的光闪烁不定,像在读取什么数据。
“你能看见骨头的结构?”
“我能看见骨头上的伤。”顾长生收回手指,“每一道都有痕跡。这根锁骨断过,斜著断的,没有癒合好。你可能照著真人的骨头雕的,但她受过重伤。”
骨妃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墙上夜光骨的绿光都跳了三下。
然后她从工作檯上抓起一把短骨刀,刀尖对准骨雕的左锁骨位置,发力一挑。骨肩断裂,半截锁骨被硬生生剔下来。骨雕的肩膀上多了一道缺口,但锁骨线条变了——从僵硬的水平线,变成了自然上挑的弧度。
她退后两步,看了一会儿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。不是冷笑,是笑了——像个终於拼对积木的小孩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顾长生。”
“我问你的手指头叫什么,没问你。”她说,“骨有骨名。你那根食指,是什么骨?”
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。
“破阵指骨。”
骨妃的眼睛眯起来。右眼骨晶收拢成一条竖缝,像猫盯著暗处的老鼠。
“值多少钱?”她问。
“不卖。”
“不卖你他妈来黑市干什么?点昏六品灵骨、碎掉四品困杀阵、拆了炼骨塔的阵基——你以为你是来逛街的?”她往前逼了一步,手指戳向顾长生的胸口,没碰到,在离破布一尺远的地方停住了,“你的骨头,每一块都值一座城。你来黑市,要么是卖,要么是送死。”
两人对视。
骨妃先退了。
“算了,我又打不过你。”她转身走回工作檯,从骨料桶里捞出一根湿淋淋的兽肋骨,扔在檯面上,“你能看见骨头的伤——这个本事比你的手指值钱。帮我一个忙,我欠你一次。”
“不说说你的名字?”
“骨妃。骨头的骨,妃子的妃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骨妃是种古骨器。把人骨和兽骨混编,雕成花冠,戴在新娘头上,能锁住她的灵骨,防止出嫁当天被夫家抽取。”她说话时没看顾长生,左手握刀,右手按著湿兽骨,刀尖落下,“我就是做这玩意儿出身的。”
第一刀刻下去。
刀尖和骨面碰撞的声音很细。滋——像指甲划过石板。
“纸条上让我带手指来。”顾长生说,“你想让我干什么?”
骨妃刻了第三刀,停了下来。
她从工作檯下面抽出一件东西,搁在檯面上。
是一只手。
人骨。
白骨森森,指节完整。五指蜷缩著,保持著临死前抓握的姿態。每根指骨的关节处都断裂了——不是死后断裂的,是生前的伤。骨头断面参差不齐,像被什么钝器一根一根敲碎的。
最诡异的是,五根指骨上都刻著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