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摸到腰间那把小指骨刀,握紧。骨刀的握柄还带著他自己的体温。
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逐日阴骨啃噬了七十六个死囚的骨髓——这些骨髓里,有没有七十六个人的执念?”
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”
“那它就不是逃。它是替七十六个死人看这世界最后一眼。”顾长生睁开眼,右腿脛骨上的骨文彻底点燃,“它等的不是我——是能让它停下的人。”
“说得挺感人。”顾长渊笑了,“但你要是被锁魂链缠住,死相很难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六十一息。
顾长生踏出第一脚。
目標是塔后墙。从后墙翻进去能绕过正面护卫队和祭坛上唐怀恶的视野。墙上布有残存骨文,护塔阵虽停,墙头残存的阵纹触碰到生人气息立即发出嘶嘶低响。
他右手食指探出,在墙头骨文最密集处点了一下。
龟裂的纹路顺著骨砖蔓延一尺,嘶嘶声戛然而止。他没碎掉骨文,只是暂时切断它们的感应迴路。
四十二息。
顾长生翻墙入塔后,贴墙疾走。
塔后空地无人。祭坛在正前方,所有人背对著他。他看见唐怀恶的背影,看见隗老跪在侧首,看见唐石和孟亭山紧绷的后颈。
三十息。
炼骨塔正门没关。
骨油干了。前天夜里满地流淌的幽绿锁链现在已经凝固成一层灰白色的薄膜,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。玉柱碎了,骸骨散架,只有纪九川那根左腿骨还立在原地,骨面已彻底暗淡。
但他经过时,那根左腿骨的光又亮了一瞬。
微弱,像萤火虫的最后一闪。
然后灭了。
顾长生没有停。
径直走到被击碎的骨制大门边缘,往下一沉——塔底入口没有门,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。石阶湿滑黏腻,台阶上覆盖著厚厚一层陈年骨油残垢,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裹了一层猪油。
十五息。
他走进骨牢时——骨油在鞋底擦出尖锐的嘎吱声。他按住了腰间的刀。
七息。
眼前是一扇骨柵栏。柵栏用十八根兽类腿骨贯穿上下石板製成,骨面上刻的不是常规骨文,是倒写的咒纹——反向封印。封的不是进入者,是里面的东西。
锁魂链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。
三条锁链从墙壁內部缓缓游出,蛇一样贴著地面滑行。锁炼表面上布满倒刺,每个倒刺尖上都嵌著一颗碎裂的人类臼齿。
它们闻到了空骨的味道。
发狂了。
第一道锁链凌空抽来。
抽碎了空气,带著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顾长生的右腿骨文全部激活。脛骨上浮现的纹路比前天夜里密集了整整十倍,光从皮肉里透出来。他没退——退就会被第二道和第三道同时夹攻。
他的右脚往前踩。
不是跺。是踩——脚掌落在第一道锁链最前端的链环上,姿態轻得像踩住一条毒蛇的七寸。
追日步第二重——定风步。一步踏出可至十丈,也可只在方寸之间踩住任何想踩的目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