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?”
“然后你就死了。”她磨完最后一根指甲,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石粉,“除非你在它们勒上来之前,用右腿踩住链头。追日步你刚学会,踩不准就踩到链尾,链尾会把你整个人拖进骨牢的墙壁里封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骨妃起身,拍了拍灰袍上的石粉。
右眼里的骨晶在晨雾中亮得异常。
“因为我下去过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师父下狱那天,我偷偷进去过。锁魂链勒住了我的左腕,我自断左手才逃出来。”
她伸出左手。
顾长生第一次看见她灰袍底下的手腕——是假的。一截用兽骨和黑铁锻造的骨铁义肢,五指关节做得极其精巧,每一根指骨都能独立活动。
骨妃用那只骨铁左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骨纸,塞进顾长生的掌心。
“这是我师父关押位置的骨图。他的右手还在墙上——如果你认得出是哪块砖的话。”
晨钟响了。
第一声。
顾长生將骨纸收入袖中,转身。
骨妃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:
“餵。姓顾的。”
他停下。
“你要是活著出来。我给你打一副骨甲。”她的声音顿了顿,“免费的。”
顾长生没回头。只是抬起右手,摆了摆食指。
一个很轻佻的姿势。
然后一步踏出。
人已消失在第三条街的尽头。
骨妃蹲回井盖上,把骨铁左手摊在膝盖上,用刻骨刀在掌心刻了一个字——“活”。
刻完看了看,嗤笑一声,又划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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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主府。
祭坛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。白衣。素冠。每人手里端著一碗掺了骨粉的黄酒。
唐怀恶站在祭坛最高处,墨绿锦袍换成了纯黑的祭服。右手仍然握著两颗铁胆,但今天只转了一圈就停了。他不自觉地在看炼骨塔的方向——护塔阵停了,塔身上的骨文只有最后一百息的光芒。
隗老跪在祭坛侧首,双手合十,嘴唇翕动。没人听得清他在念什么。
唐石和孟亭山守在塔门两侧,手中的新灵器已经激活。陆铁带著一队护卫在塔基周围巡逻,每人腰间都绑著一根骨哨,发现异动三息之內就能传遍全场。
一百息。
顾长生站在城主府后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。
这棵树他前天夜里来过——从万宝楼逃出来的屠夫陈,就是跑过这棵树下,撞开后门进了值班房。
今天是骨祭日。满城白衣。
他穿黑衣。
九十三息。
他闭上眼,回忆骨妃给他的骨图——塔底第七层,骨牢最深处。锁魂链三道。阴骨在墙里。
“想清楚怎么打了吗?”
顾长渊的声音响起,难得没有夹带嘲讽。
顾长生没睁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