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离姐过奖了。”周梟微微一笑,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,“您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,我这点小事,实在不敢当。抱歉,眼下还有点急事,先告辞了。”
“好,去吧。”张离点头应下,目送他转身离去。
人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,她脸上的笑意便悄然褪尽,眉头微蹙,目光沉静——周梟那几句话,分明像一枚没拆封的信,字面平实,內里却藏著余味。
军统总部。
周梟前脚刚踏进门,赵简之已快步迎上来:“周兄回来啦?六哥刚交代,让你一到就过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梟问,“他在办公室?”
“正等著呢。”
周梟没再多言,脚步一紧,径直朝郑耀先的办公室走去。
咚、咚、咚。
“进。”
门一推开,浓烈的菸草气息扑面而来。郑耀先一身笔挺军装,斜倚在宽大的办公桌边,指间夹著半截燃尽的烟,青灰烟雾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游荡。
见周梟进来,他弹掉菸灰,起身迎上前,目光灼灼:“干得漂亮!这趟行动,乾脆利落,滴水不漏。”
“全靠六哥栽培。”周梟躬身致意,“若不是您点將、铺路,哪轮得到我上场。”
“我不过动动嘴皮子。”郑耀先笑著摆摆手,转身踱向墙边酒柜,取出一瓶深红葡萄酒和两只水晶杯,稳稳斟满,递来一杯,“为你庆功——刚从军校出来就立下这般大功,军统建制以来,头一遭。来,干了。”
两人轻碰杯沿,清脆一声响。周梟浅啜一口,淡笑道:“侥倖罢了。”
“在军统,没有侥倖。”郑耀先晃著酒液,声音低而沉,“只有本事不够的人,才总把命押在运气上。”
话音落下,空气微滯。
周梟垂眸,细细咂摸这句话里的分量。
郑耀先能在军统屹立多年、威望如山,靠的从来不是虚名,而是刀锋舔血练出来的清醒与分寸。
“谢谢六哥提点。”他又抿了一口酒,语气诚恳,“这份信任,我记在心里。也多谢您肯把这副重担交给我。”
郑耀先抬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,唇角轻轻一扬——这抹笑里,有讚许,也有確认。
知恩不骄,立功不躁,更难得的是,听得出弦外之音。
没错,这本是郑耀先亲自出手也能十拿九稳的活儿。荒木惟再狡猾,在他眼皮底下也难逃天罗地网。可他偏偏把机会让给了周梟。
这不是放水,是试金。
旁人只看见战果,周梟却看懂了背后的託付。
郑耀先仰头饮尽杯中酒,放下杯子时语气篤定:“喝完这口,跟我走一趟戴公馆。”
“戴公馆?”周梟略一怔。
“对。”他抬手示意,“戴老板点名要见你。”
“这次行动动静不小。”郑耀先缓声道,“不仅剷除了荒木惟这个心腹大患,更连根拔起了山城潜伏最久的曰军情报中枢。老巴黎理髮厅那处据点,我们搜出了整整三箱未及销毁的密档——全是硬货。”
“消息传到帷园,连戴老板都当场拍了桌子,连声说『干得好;连一向不轻易开口的园长,也专门打来电话追问细节。这回,你是真闯进上头的眼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