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!”戴老板忽然朗声一笑,解下腰间驳壳枪,利落地拋给周梟,“接稳了!周梟,我信你,军统將来,得靠你们撑起来!”
他之所以亲自设这一局,正因周梟太出色。
越是锋利的刀,越要试它是否淬火纯正;越是亮眼的鹰,越要验它翅膀朝向何方。
周梟心里雪亮:落在军统手里的地下党,九成九活不过三天。可若死在他手里……那便又是一桩查无实据、翻不了案的糊涂帐。
他別无选择。
郑耀先静静看著这一切,像在照一面旧镜子。
当年他站的位置,和此刻的周梟,毫无二致。
也正是蹚过太多这样的暗河,他才一步步攀至今日的高度。
可即便如此,戴老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至今仍时不时扫过他后颈——怀疑,从未真正散去。
当然,郑耀先並不知道,眼前这个刚接下枪的年轻人,和自己一样,胸前也跳动著同一颗赤色的心臟。
周梟接过戴老板递来的手枪,指尖刚一触到枪身,心头便猛地一跳——这玩意儿不对劲。
分量不对。
弹匣沉甸甸地装满了,可整把枪却轻得反常,像缺了一块骨头似的。只有一种解释:里头压的全是空包弹!
空包弹没有弹头,只剩弹壳、微量发射药和底火,演习时用得多,近距离打在人身上能灼皮破肉,却穿不透要害。
市面上常见的空包弹分两类:收口式——弹口完全封死,一颗假头也没有;全形式——外形酷似真弹,甚至带个钝头,但那点重量,不过几克。
几克而已!
连干过十年暗战的老特工,闭著眼掂都未必察觉。
可周梟觉出来了。就在渣滓洞看守所签到那一刻,他抽中了“神来之手”——这双耳朵听风辨位,这双手能摸出绣花针尖上的凹凸,更別说几克的落差。
郑耀先和戴老板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,静等他下一步动作。
既已识破枪里是空包弹,十步之內也夺不了命,他还怕什么?
枪是假的,局却是真的。
戴老板亲手布的局。
周梟眼都没眨一下,抬臂、瞄准、扣扳机——乾脆利落,像撕开一张废纸。
砰!
枪口炸开一团刺目的白焰,灼热气浪扑在犯人胸前。
空包弹虽无弹头,但高压燃气直喷而出,贴著胸口轰开一道血口,皮肉翻卷,焦黑髮红。
“空包弹?!”周梟枪口还冒著青烟,却骤然僵住,瞳孔微缩,声音发颤,“戴老板……这、这是什么意思?您信不过我?”
语气里全是错愕,还有被羞辱后的愤懣,几乎要从喉咙里呛出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