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误会了,就是请杯酒,图个眼缘。”
他边说边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叼住,火机“咔噠”一响,青烟裊裊升腾,烟盒隨手搁在吧檯。
沈秋霞目光掠过烟盒,抬眸直视他:“你为什么抽樱花牌香菸?”
“因为这更配我汉奸的身份。”
衣对,话对,眼神也对。
没错,她就是宰相。
三年了。
他在毕忠良身边潜伏整整三年,消息断了三年,联络断了三年,直到今天,终於等到她现身。
米高梅深处一间酒窖里,空气微凉,酒香沉鬱。
陈深万没料到,自己苦等多年的上线,竟是嫂子沈秋霞。
惊愕之后,是久別重逢的默然,是欲言又止的克制,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寒暄。
片刻静默后,陈深终於开口:“嫂子……三天前那场接头,怎么突然取消?毕忠良他们,又是怎么提前布网的?”
这是陈深这几天反覆琢磨却始终没解开的谜团。
沈秋霞:“组织查实了,魔都那边有个叫安六三的同志叛变了,把咱们接头的时间、地点全抖了出来。”
陈深:“可你那天为什么又没露面?”
沈秋霞:“就在接头当天下午,我正坐在公园长椅上等人,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坐到我旁边,压低声音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我。”
“他说安六三已经落网变节,我要是照常赴约,等於亲手把你推进火坑。”
“当晚八点,我悄悄摸到米高梅门口——果然看见毕忠良带著一队人马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。那一刻我才確信,那人传的情报千真万確。为防暴露,我立刻撤了。”
“直到现在,我连那人姓甚名谁、长什么样都没记住,只记得他穿件灰布褂子,说话时一直盯著树梢看。”
陈深心头一震,脱口而出:“那晚针对毕忠良的刺杀,是组织设的局?”
听沈秋霞说完,陈深几乎能断定:那场看似混乱的伏击,分明是一盘早已铺开的棋局;苏三省被推出来顶罪,也在预料之中。
越想越脊背发凉。
这手笔实在太过老辣。
不仅乾净利落地剷除了毕忠良这个心腹大患,顺带收拾了叛徒安六三,还把苏三省也一併拖进泥潭,再难翻身。
“不是。”沈秋霞果断摇头,“毕忠良遇刺,我们也是第二天才收到消息。”
陈深眉头拧紧:“既然不是组织动的手,那会是谁干的?眼下虽说是苏三省主谋,可照你所说,他纯粹是被人当枪使、替人扛雷。”
“能布下这样一张天衣无缝的杀局的人……太嚇人了。”
他闭眼回想那一夜的蛛丝马跡——时间掐得准、人手调得巧、收尾甩得乾净,越琢磨越觉得后颈发麻。
沈秋霞也倒吸一口冷气:“是啊,这种人才最可怕。好在,他是帮我们的,是自己人,不是对手。”
哪怕对方身份成谜,单凭他主动拦下那次接头,就足以说明:就算不在组织编制里,也是靠得住的同路人。
陈深沉声问:“嫂子,您说……日偽的情报系统里,会不会还埋著比我们更资深、更隱蔽的內线?”
沈秋霞略一思忖:“未必没有可能。”
“反倒因祸得福——苏三省现在既是刺杀嫌犯,又被疑为『麻雀,敌人的注意力全被他扯偏了,对真正『麻雀的搜捕反倒鬆了劲儿。”
“你呢,也顺势升了特战总部行动处代理处长,位子高了,耳目自然就广了,能摸到的情报也更关键。”
这一仗打下来,陈深才是真正的受益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