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梟一踏进宅子就直奔自己房间,反锁上门,迅速掀开书桌暗格,取出电台。滴滴滴——电流声细密如雨,电码一串串跳进耳中。
他一边听,一边用铅笔在便签纸上飞快记下。
待最后一组信號收尽,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已將整段密文拆解完毕:三日后,抵沪。
六哥郑耀先来了。
不是发报,是亲自来。
战局到了吃紧的关口,否则这位坐镇中枢的“影子推手”,绝不会亲自蹚这趟浑水。
三天,眨眼就到。
周梟划燃火柴,纸条蜷曲著化为灰烬,不留一点余痕。
按千岛健透露的消息,新任特高课课长明日履新。
戏,得提前搭台。
而最合適的“角儿”,非李小男莫属。
他抬眼看了看掛钟——晚上九点十七分。正是她夜戏收工、卸妆擦粉的时候。
披上风衣,周梟驱车出门。
魔都电影製片厂外。
他刚停稳车子,就看见李小男正站在路灯下补妆,手里捏著小镜子,额角还沾著一点假血渍。原本她的戏份早杀青了,可导演听说是周处长亲自关照的人,立马加了三场“即兴夜戏”,台词都临时改得甜腻腻的。
“卡!”
“好!这条过了!”
“收工——大伙儿辛苦!”
导演眼角一扫,立刻堆起笑,小跑著迎上来。
周梟下车,步子不疾不徐。李小男也顾不上擦脸,拎著裙摆一路小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知道你熬夜拍戏,顺路看看。”他从皮夹抽出几张崭新的百元钞票,塞进导演手里,“夜里凉,给大伙买点热汤热酒,暖暖身子。”顿了顿,又笑,“想和小男说几句话,方便吗?”
导演一愣,隨即哈腰点头:“哎哟,周处长客气啦!小男刚收工,隨时奉陪!”
夜色浓稠,两人上了车。
几句寒暄过后,话锋一转,直入正题。
“明天新任特高课课长到任。”周梟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新官上任,头三把火必烧得旺。咱们最近端掉的汉奸、特务、偽正府爪牙,已经够他喝一壶了。接下来,所有同志,一律蛰伏,禁联络、禁行动、禁露面。”
李小男轻轻点头:“明白。”
这次锄奸,声势已足,威慑已立。见好就收,才是活命的章法。
安全,永远排第一。
周梟稍顿,目光沉静:“不过,在那之前,有件事,得你来办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刺杀我。”
“什么?”李小男猛地一怔,嘴唇微张,瞳孔骤然缩紧,“你让我……杀你?”
“对。”他语气平静,像在说今晚吃什么,“明早我开车去特战总部途中,你持枪『行刺。子弹擦耳而过,车窗碎裂,我负伤倒地——全是演的。”
“整个魔都,只有你真正认得我的脸,也信得过我的底细。这事,非你不可。”
的確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