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梟此行,只为见一人:大岛健。
见他,既为给仙道枫施压,也为悄悄搭桥铺路,套取信任。
按李小男密令,目標明確:摸清杉机关偽钞窝点,一锅端掉。
司令官办公室內,周梟一脸焦灼,语气诚恳得近乎苦涩:
“大岛將军,我本就是搞情报出身,这一块熟门熟路。可仙道枫课长一道调令下来,硬把我调去管行动处……这跨度太大,真不是闹著玩的。”
“光是熟悉新摊子,就得耗掉多少工夫?眼下正是紧要关头,时间耽误不起啊。”
“不止我一人变动——陈深陈处长、冯曼娜冯科长、蓝胭脂,全都挪了位置,人事震盪不小。”
他顺势把特战总部近况细细道来,末了补了一句:“照这么折腾下去,上下磨合怕是要拖上好一阵子。”
大岛健听完,微微頷首:“周处长说得在理。”
顿了顿,又缓声道:“不过,仙道课长既下了这步棋,想必自有她的考量。你们抓紧適应就是。”
周梟略一沉吟,压低嗓音:“將军,有件事,我想如实向您反映。”
“眼下特战总部內部,对仙道枫课长的质疑声不小。不少人觉得……她压不住台面,撑不起特高课这块招牌。”
大岛健眼皮微抬,神色不动。
他岂会不懂?
仙道枫那副细皮嫩肉、举止阴柔的模样,早被底下人背地里唤作“花蝴蝶”,哪里像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特高课主官?
再加这轮雷厉风行的人事清洗,怨气早如野草疯长。
別说特战总部,尚公馆、76號那边,也早有微词。
大岛健轻轻敲了敲桌面:“新官上任,有点杂音,很正常。”
“若她能办成一件大事,自然眾口归一。”
周梟立刻接话:“正是这话!我们当头儿的倒无所谓,就怕底下人心浮动,影响差事啊。”
大岛健望著他,目光渐暖:“周处长,不愧是我们大曰本帝国信得过的朋友——处处替帝国著想,难得!”
周梟挺直脊背,字字鏗鏘:“我效忠的,是汪先生领导下的新政权!”
大岛健朗声一笑:“一样!都一样!哈哈哈!”
周梟料定,大岛健很快就会拨通仙道枫的电话——不是商量,而是施压。
一边是顶头上司的威逼,一边是冯曼娜拋出的“立功良机”,仙道枫別无选择,只能咬牙蹚进这趟浑水。而一旦他踏进圈套,便是死期將至。
整盘棋,走得滴水不漏。
周梟前脚刚跨出宪兵队司令部大门,后脚大岛健就抄起电话,直拨特高课课长办公室:“请转仙道枫课长,立刻接。”
事態,严丝合缝地沿著周梟预设的轨道滑行。
离开司令部后,周梟驱车折返特战总部。
他清楚得很:六哥郑耀先今日抵沪。可具体哪班船、落脚何处、何时联络——他一概不知。
眼下唯有静候。
接头方式早有约定:登报启事,字字寻常,句句藏锋。
这两天,他翻烂了《申报》,却始终没等来那抹熟悉的暗號。
次日清晨,周公馆。
周梟放下碗筷,抬眼看向林依依:“依依,今早的《申报》买了吗?”
林依依点头:“搁桌上了,你自己翻吧。”
“好。”他伸手取报,指尖在泛黄纸页间快速掠过,目光一凝——右下角一则寻物启事赫然入目……
《申报》,1872年创刊於魔都,横跨晚清、民国、偽政三朝,发行逾半个世纪,素有“申城第一纸”之称。
正因读者广、信誉稳、流通密,地下战线常借它传密语、约接头、定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