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楚辞往崖边跑得更勤了。
有时候甚至一天去两次,上午带著早餐投喂,下午带著新搜罗的零食和见闻。
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,甚至有些依赖和阿黎待在一起的时光。
那是一种他二十三年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鬆弛和寧静。
在这里,他不需要刻意找话题来活跃气氛,不需要维持什么“楚家二少”的风度或派头,更不需要去分辨周围人笑容背后的意图。
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从童年糗事到对哥哥的吐槽,从天马行空的幻想到对未来的迷茫;
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四仰八叉地躺在大石头上晒太阳,或者幼稚地跟山雀抢薯片碎屑。
阿黎总是安静地在那里。
大多数时候只是听著,偶尔在他问到时,简短地回应一两句。
那双墨绿的眼睛望过来时,里面没有评判,没有算计,更没有他早已习惯的羡慕、嫉妒或諂媚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平静的注视,像山间的风,林间的泉,只是存在,只是接纳。
楚辞过去的人生被热闹填满。
朋友、追求者、巴结者。
围绕著他的人组成一个永不散场的喧囂派对。
可那些热闹都是浮在表面的,像派对上空飘浮的彩带和气球,绚烂,轻飘,喧譁过后,什么实质的东西都留不下,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空洞的迴响。
和阿黎在一起不一样。
安静,却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。
像背后亘古沉默的群山,像脚下厚重坚实的土地,像身旁永恆奔流的瀑布。
不喧闹,却有力量。
这份寧静和纯粹,对一直生活在浮华与算计边缘的楚辞来说,有著近乎致命的吸引力。
他开始不自觉地,跟阿黎说一些更深的话。
那些他很少对別人提起,甚至对自己都有些模糊的心事。
“我爸妈走的那年,我十三岁。”
有一天,两人並肩看著云海翻腾时,楚辞忽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“车祸。”
“特別突然。前一天晚上我妈还说我期末考试要是进前十,就带我去迪斯尼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没有焦点地看著远处:“我在灵堂里哭得昏天黑地,觉得天都塌了。是我哥。。。他那时候也才刚成年吧,自己眼圈都是红的,还死死抱著我,一遍遍跟我说『阿辞別怕,还有哥在。”
阿黎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过头,安静地听著。
“后来上高中,叛逆期吧大概。”
楚辞扯了扯嘴角,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,“看谁都不顺眼,跟人打架,差点被开除。”
“也是我哥,放下公司一堆事,跑去学校,对著校长和教导主任低声下气地道歉,求情。我就在门外听著。。。”
“那时候觉得真他妈丟人,现在想想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,没再说下去。
“再后来,大学毕业,我不想进公司,觉得没意思。”
“想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个赛车俱乐部,烧钱,听著就不靠谱。我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,说我不务正业。”
楚辞笑了笑,这次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暖意,“可最后,他还是给了我一笔钱,说『赔光了就给我滚回来老老实实上班。”
他看向阿黎:“我哥这人,其实特別嘮叨,真的。”
“整天在我耳边念,要学管理,要看財报,说楚家以后迟早得交到我手上,我不能一直这么混著。”
他嘆了口气,语气里是熟悉的抱怨,却也藏著不易察觉的依赖,“烦死了。我就不是那块料,坐在办公室里看那些数字,我能憋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