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黎始终安静地听著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腕上那个古朴的银鐲。
阳光照在银饰上,反射出细碎柔和的光。
等楚辞说累了,停下来喝水时,才轻轻问了一句:“你阿婆呢?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对你怎么样?”
“好。”
阿黎的回答简单直接,没有任何修饰,“她教我认草药,教我规矩。”
“规矩?什么规矩?”
“山里的规矩。”阿黎的目光投向远处鬱鬱葱葱、云雾繚绕的密林深处,“什么能碰,什么不能碰。什么时候能进山,什么时候必须留在家里。哪些声音要听,哪些痕跡要避开。”
楚辞立刻联想到后山那片被寨老严词禁止踏入的“禁地”。
他没有再追问具体的规矩是什么,而是换了一个问题。
“那你。。。没有想过出去看看吗?”
他看著阿黎过於漂亮、却也与这深山过於契合的侧脸,“去县城,去更大的城市,去山外面的世界看看?那里。。。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这个问题让阿黎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山风卷著瀑布的水汽吹过,带来凉意。
云影在他脸上缓缓移动。
“想过。”
他终於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,“小时候,听路过寨子的货郎说起城里的高楼,晚上的灯像星星一样多。。。”
“想过。”
他顿了顿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:“但阿婆老了。她的根在这里,离了山,活不了。”
“我也。。。不能离开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慢,像是陈述一个早已烙印在命运里的、无可更改的事实。
楚辞心里一动。
他看著阿黎清瘦的、仿佛被山风雕刻出来的侧影,还有那双望向远方,却似乎並无焦点的墨绿眼眸,一股强烈的衝动忽然涌上喉头——
他想说:等我这边项目差不多了,要回城的时候,你可以。。。跟我一起走。
我带你去看高楼,看霓虹,看夜晚像星河一样的车流。
我哥虽然嘮叨,但人很好,他一定会喜欢你。
你可以住在我家,或者我给你找地方住,你想做什么都行。。。。。。
但话到嘴边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舌尖抵著牙齿,尝到一丝涩意。
因为他知道这不现实。
阿黎有需要照顾的年迈阿婆,有这片他生於斯长於斯、仿佛已融为一体的山林,有他熟悉並恪守的“规矩”。
而自己呢?
只是一个因为逃避而来、迟早要离开的过客。
他们的世界,从根子上就是不同的。
这个清晰而残酷的认知,让楚辞心里莫名地发闷,像堵了一团湿棉花,透不过气来。
他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,像是要把这些突然冒出来的、沉重而无解的思绪甩掉。
手伸进帆布袋里一阵摸索,掏出一个崭新的掌上游戏机。
“不说这些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