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正抱著阿念坐在院子檐下晒太阳,看见阿黎从山路那头走过来,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竹篓。
祂走得不快,稳稳噹噹的,身上的银饰在风里叮叮噹噹的,声音清脆,像是给这沉闷的雨天敲出了一点生机。
太阳已经出来了,可天上仍下著濛濛细雨。
阳光穿透雨幕,落在祂身上,把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,像一尊从神坛走下来的神祇,却带著一身的风尘僕僕。
楚辞站起来,把阿念换了个手抱著。“你买了什么?”
阿黎走到他面前,把竹篓放下来,蹲下身,从里面往外掏东西。
奶瓶,三个。
一大两小,粉蓝色的,瓶身印著卡通小鹿,在这粗糲的竹楼里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透著一股笨拙的温柔。
奶瓶刷、奶瓶架、消毒器、温奶器。
还有几罐奶粉。
楚辞站在旁边,看著这一地的东西,不知道该说什么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你。。。你去镇上买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去的?”
“走路。”
楚辞低头看著阿黎的裤腿。
乾净的,没有泥,没有水。
草鞋也是乾的。
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祂没有被淋湿,浑身乾爽,像只是走了一趟普通的、晴朗的路。
可楚辞知道,从寨子到镇上,走路要三个小时。
来回六个小时。
祂走了一整天。
楚辞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阿黎的裤腿,仍然是乾的,温热的。
可他的眼眶还是红了,“你买这些干什么?”
“以后用这个餵。”
阿黎指了指那堆奶粉罐,声音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。
楚辞的眉头皱了一下,“为什么?阿婆说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阿婆说母乳好,阿婆说小孩子都要吃母乳,阿婆还说这是当爸爸的责任。
这些话本来应该很轻易就吐出口,那是世俗的规矩,是长辈的教诲,是他这些天一直以来咬牙坚持的“责任”。
可他说到一半,却忽然说不下去了。
那些字句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团又酸又涩的东西。
阿黎看著他,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楚辞慌乱的脸,耐心地等他说完。
楚辞没有再说下去。
他低下头,看著手里的奶瓶。
那冰凉的塑料触感,却让他指尖发烫。
“因为你不喜欢。”阿黎替他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