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里有水光,是还没干的眼泪,是一路跑过来被风吹出来的生理性的泪水,更是一个父亲激动到不知所措的、亮晶晶的光。
他的声音又急又亮,带著压都压不住的雀跃,像是一个孩子抱著考了满分的试卷跑回家,等著被摸头,等著被夸奖,等著对方和自己一起跳起来,
“他叫——他会叫我们爸爸了——他叫我爸爸了!”
“阿黎,你听到了吗?他叫我爸爸了!!”
阿黎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只放在楚辞后背上的手,前一秒还在轻轻顺著气,后一秒就停住了。
那块没拧乾的尿布从他另一只手里滑下去,无声地落进溪水里,溅起一小片水花,水珠溅在他的手腕上,凉凉的。
尿布在水面上漂了一下,然后慢慢沉了下去,像一条白色的、笨拙的鱼。
他看著楚辞。
看著那些从楚辞眼睛里溢出来的、藏都藏不住的、比阳光还亮的光。
楚辞的眼眶还是红的,睫毛还是湿的,可他笑得那么开心。
这一次的开心似乎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亮,亮到有些刺眼,亮到阿黎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。
不只是疼,更是酸。
是那种从胃里往上涌的、酸溜溜的、怎么也咽不下去的东西。
只是一个称呼而已。
两个字。
一个所有孩子都会说的词。
每一个孩子都会叫爸爸、妈妈,或早或晚,不是什么稀奇的事。
阿念迟早会叫的,他早就知道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楚辞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,会开心成这样。
开心到光著脚跑了几十米山路,开心到水洒了一裤子都没发现,开心到眼眶红了又红、眼泪擦了又擦,像是。。。像是在这一刻之前的所有日子都不算完整,只有这一声“爸爸”,才赋予了楚辞生命的全部意义。
。。。。。。我叫他的时候,有这么开心吗?
阿黎垂下眼睫,那一排湿漉漉的睫毛挡住了他眼底翻涌的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。
不是嫉妒阿念。
祂知道那不是嫉妒阿念。
。。。祂怎么会嫉妒阿念呢?
祂想。
阿念那么小,那么软,是祂们两个人的孩子,是楚辞用自己的身体孕育的、流著他们两个人血脉的小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