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髮用银簪束著。
簪身鏨刻著细细的蚕纹,是苗疆古老的图腾,寓意著破茧与新生。
簪头垂下一缕细银链,链尾坠著一只比耳畔更小的银蝴蝶,隱在发间,若隱若现。
几缕碎发从簪中逃出来,落在祂颊边,衬著那双苍翠的眼眸。
那双眼睛是墨绿色的。
沉沉的、暗哑的、像深山老林里不见天日的潭水。
可当祂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时,云层里透出的天光落入祂眼底,那一瞬间,那双眼睛又亮得惊人。
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亮了一盏灯,光从深处漫上来,漫过水麵,漫过睫毛,又漫过少年微微弯起的嘴角。
。。。祂在笑吗?
龙青山不敢確定。
他从上机起就没见这个少年有过什么表情。
可刚才那一瞬间,他分明觉得那双眼睛里有光,很亮很亮的光,像是看见了什么让祂期待已久的东西。
龙青山咽了咽口水。
他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几十年,什么大人物没见过,可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如此渺小。
不是因为权势,不是因为財富,只是因为这个少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什么都没做,就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古老而庄严的东西注视著。
那种感觉不是在面对一个人,是在面对一座山,一条河,一片自天地初开便存在的荒原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到什么:“山阿少。。。您此番出世,可是山中有什么变故?”
少年没有睁眼。
祂靠在椅背上,睫毛垂著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像两把合拢的摺扇。
祂的声音很轻,淡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:“没有。”
龙青山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下一句。
他又问:“那您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卡了一下,不知道该用什么词。
出世?
临凡?
还是“您怎么忽然想进城了”?
哪一个都不对。
少年忽然睁眼。
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沉沉地望过来,没有攻击性,也无凌厉威压,却让龙青山的心臟本能地一紧,那是在绝对的高度面前屏住呼吸的敬畏。
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垂下了头。
“找人。”少年轻声说。
吐字依旧漫不经心,透著不乐意搭理人的疏离。
龙青山抬起头时,少年已重新望向窗外。
云海翻涌,天蓝海金。
发间的银蝶在气流中轻轻颤动,仿佛在云巔嗅到了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