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。福利院的走廊很长,灯没有开,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。
陈末走过去,拐角有个水槽,有人蹲在那里,低着头,袖子卷到手肘,手泡在盆里。
是那个男孩,他在洗一件校服,白色的,领口发黄,搓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细长,骨节突出,指甲剪得秃秃的。
他搓得很用力,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。
陈末走到他身后,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。他的皮肤很凉,头发也长长了。
他猛地缩了一下,回过头来。
看到是她,眉眼弯弯,轻声说:“你终于来了。我好想你。”
陈末猛然惊醒。
………
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?她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。
他和她差不多大,比她矮一点,也瘦一点。头发软塌塌贴在头上,声音很小,不管看谁都缩。
那年,他来了福利院。那天下着雨,阿姨牵着他的手走进来,他低着头,眼睛红红的。
陈末注意到他是在食堂。他端着碗坐在角落里,碗里的饭没怎么动,就坐在那里低着头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鸡。
她看了他很久。
他的睫毛很长,像两片薄薄的羽扇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陈末一直盯着他看。
看他低头的姿势,修长的后颈弯出一道温驯的弧度,黑发碎碎地落在颈侧,有几缕被汗黏在皮肤上。
看他捏筷子的手指,骨节分明,指尖用力时微微泛白,指甲修剪得干净,看他捏筷子的手指,最特别的是他嘴角那颗小小的痣。
她觉得他很好看,很可爱,很漂亮,他让陈末觉得自己更不幸运了,他也来了福利院,凭什么他长得这么好看,自己却这么普通。
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他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很黑、很亮。看到她的瞬间,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叫什么?”
他说了一个名字,陈末没记住。
她伸出手,捏了一下他的脸。他的皮肤很软,很滑。
他愣住了,没有躲。
她又捏了一下,这次用了点力,掐出一个红印。
他眨眨眼,还是没有躲。
从那天开始,她就盯上他了。
………
她欺负他的方式,一开始是捏脸。走过去,捏一下,走过去,又捏一下。
他从来不躲。
有时候她捏重了,他疼得皱眉,但还是不躲。
她问他:“你不疼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