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召各位族亲前来,”族长沈德山清了清嗓子,开门见山,“是为沈家长房、三房议定‘分家读书’及家产分割之事。沈怀仁(沈父)病体需静养,沈怀贵(沈贵)一房亦需安生,长此争执,非家族之福。沈砚清此前所提‘分家读书’契约,颇有见地。今日便在此,将诸事一并议定,立字为据,族老见证,以免日后再生纠葛。”
沈贵立刻道:“族长明鉴!分家可以,但这家产怎么分,可得说清楚!老宅、田地,都是祖产!”
沈母脸色一白,想说什么,被沈父按住了手。沈父咳嗽两声,虚弱道:“三弟……你说,怎么分?”
沈贵早已打好算盘:“大哥你病着,铁柱是壮劳力,但你们长房人口也多。我看,老宅正屋两间归你们,旁边那两间厢房和灶房归我。后院的菜地也归你们。至于田产,当初爹娘去世时,留下八亩薄田,我们兄弟三人各得两亩,剩下两亩是祭田。如今二哥早逝无后,他那两亩该由我们两房平分。所以,长房该得三亩,我得三亩,祭田两亩族里管。公平合理!”
王氏连忙帮腔:“就是!我们宝根还要读书,花销大着呢!三亩田刚好!”
沈母气得发抖。老宅本就破败,正屋两间他们一家五口(算上林挽夏)勉强够住,但灶房公用终究不便。田产更是关键,三亩薄田,若是风调雨顺,勉强糊口,可沈父常年吃药,根本不够。沈贵分明是想借分家,再多占便宜。
沈铁柱拳头捏得咯咯响,却不知该如何辩驳。
就在沈母忍不住要开口争辩时,沈砚清却先一步出声了。
“三叔的分法,听起来似乎公平。”她声音清亮,目光转向族长和族老,“但侄女有几处不明,想请教三叔和各位长辈。”
沈贵皱眉: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祖父去世时,二叔尚在,田产分割清楚。二叔病故无子,其名下两亩田,按族规,当由长兄,即我父亲,代管或继承,三叔您当时并无异议。为何今日分家,却突然要平分?此为一。”
“第二,老宅正屋两间,厢房两间,灶房一间。三叔要了厢房和灶房,那我们长房日后生火做饭,难道要在正屋?还是说,三叔允许我们共用灶房?若共用,柴米油盐如何计算?此为二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要紧的。”沈砚清看向沈贵,眼神澄澈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三叔口口声声说宝根堂弟要读书,花销大。那么,‘分家读书’契约中,三叔准备出资多少?若按三叔方才的分产之法,得了三亩田和一半宅院,是否意味着,三叔在读书出资上,也应多出几分力?否则,好处占尽,风险却想少担,天下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。此为三。”
她语速平缓,条理分明,每一个问题都点在要害上。族老们听了,不由微微颔首。沈贵和王氏的脸色却难看起来。
“你、你这是胡搅蛮缠!”沈贵恼道,“田产宅子是一码事,读书出资是另一码事!”
“既是一家人,分家析产,自然要通盘考虑。”沈砚清寸步不让,“三叔若觉得侄女说的不对,那我们便请族长和各位族老,按族规祖例,公公平平地分。该是我们的,一分不让;不该是我们的,一分不取。如何?”
她把球踢给了族规。沈德山捻须沉吟。按族规,父母去世,长子承嗣,在分家上本就有优势,更何况沈父病重,长房确实艰难。沈贵今日提出的分法,细究起来,确有占便宜之嫌。
几个族老低声议论了几句,最后由沈德山拍板:“怀仁病重,长房不易。老宅正屋两间、灶房归长房,厢房两间归怀贵。后院菜地共有。田产……就按最初分法,长房三亩(含其父两亩及代管二叔一亩),怀贵两亩(其父所留),祭田两亩族管。至于怀贵所说的二房田产平分……既无当年字据,暂且不提。”
这分法,比沈贵提出的,长房多得了一亩田和完整的灶房使用权,虽然老宅还是拥挤,但已是争取到的较好结果。沈母松了口气,沈铁柱也咧了咧嘴。
沈贵和王氏虽然不满,但族长和族老都发了话,他们也不敢再闹,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好了,家产既定,便说‘读书契约’。”沈德山看向沈砚清,“丫头,你之前说的契约,具体条款为何?”
沈砚清早有准备,取出一张事先写好的草稿——用的是从墨韵斋周掌柜那里低价买来的些许边角好纸,字迹工整清秀:
“契约主旨:沈氏三房(长房沈怀仁、三房沈怀贵)共同出资,择一子弟入县学读书,以期改换门庭,泽被家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