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强烈的不安,让她立刻想回到自己房间。她撑起身子,慢慢走出诊疗室,穿过廊下的时候看到常北辰正在院子里,和两个男人说着话。
她叹了口气,想着还是得再去找他争取争取。这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清清淡淡,说一不二,边界不容侵犯的样子,但这几天跟他相处下来,私下的样子其实并不那么冷漠绝情。
她扶着楼梯栏杆,喘息着一步一步往上走。转过一个楼道,迎面碰上一只黑猫。
那黑猫通体如墨,四只小脚的毛却白得像雪。它遇上夏珏,看她一眼,掉头就往上爬。
“嘿!你这小家伙……别跑!”夏珏被它吸引,想喊住它,声音却因虚弱而低如呢喃。
黑猫停在楼梯拐角,回头又看了她一眼,那双在暗处发亮的绿眼睛仿佛带着某种邀请。夏珏兴致勃勃追它而去,把要回房间换衣服的事抛在了脑后。
楼梯越往上越安静,木质台阶在脚下偶尔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她跟着黑猫,不知不觉来到了三楼一扇虚掩的木门前。
黑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。
夏珏在门口停下,喘息着平复呼吸。门内透着一股陈年书卷和干燥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。
这是什么秘密基地?夏珏没有马上进去,从门缝处往内窥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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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刻,常北辰因是背对着主楼,因此并未看见夏珏那一闪而过的身影。他全部的注意力,都被眼前叔叔常济明看似亲切,实则步步紧逼的话语牢牢扼住。
“……辰辰啊,不是叔叔逼你。”常济明叹了口气:“你守这老宅,辛苦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但祖训是铁打的规矩——印需双人守。你现在,不也是单着。”
常北辰开始警觉,他瞥了一眼旁边神色有些不自在的堂弟常北轩。
常济明向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:“轩轩这次回来,打算安定下来了,他女朋友家世很好,支持他回来发展。你看,这’双人守’的条件,轩轩是不是符合了?咱们,该开个家庭会议,商量一下……这守宅人的归属。”
“叔叔。”常北辰终于开口:“爷爷把宅子托付给我,不只因为我是长孙。轩轩要守宅没问题,但祖训是爷爷临走前再三叮嘱要依的,发展应该是自身的发展,不能让外人插手,青远集团……”
“我懂!你的能力,我们谁不佩服?”常济明打断他:“青远的事抛开不说,可规矩就是规矩。轩轩结了婚,五运堂的招牌依规就可以先挂出来,你的婚事迟迟不见动静,这传承还怎么传?”
爷爷的禁令回荡在脑海:常氏医术,传而不显;五运堂名,合而后彰。
爷爷当时立下这道禁令,是怕尚还年少的他,招架不住这失去守宅资格后一直想与外部资本合作的叔叔,担心招牌和秘方全被卖出去,于是结合祖训做了暂时的封存。想等他成长到自身能力足以驾驭这份沉甸甸的瑰宝时再开启运用。
常北辰欲言又止,他忽的想起昨夜刚救回的夏珏。其实他自己,擦着边,已启用秘方,破了规矩。只是这保存在脑子里的秘方,现在除了他,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。但守宅人发生变化时,他只能把秘方一一交出来。
他缓缓转向堂弟:“你要结婚了?”
常北轩支吾:“……是,是啊辰哥,和莎莎,她很喜欢大理,我们打算……先尽快领证。”
尽快领证。
四个字,楔进了常北辰的耳中。他猛然想起,堂弟的生日就在上个月,刚到法定婚龄。
叔叔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祖训面前,人人平等。都是为了这个家好,不是吗?你好好想想,我们,随时联系。”
说完,他拉着神情复杂的常北轩离开了小院。
常北辰站在原地,良久未动。初升的阳光照在他身上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他垂在身侧的双手,慢慢握紧。
他们给了他一个时间。随时。
一夜未眠,他本已非常疲倦,现在命运又推给他一个巨大的难题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叔叔那番话,表面是商量,实则是一份最后通牒。
祖训面前,人人平等。
多么冠冕堂皇。常北辰几乎要冷笑出声。他们哪里是在乎祖训?他们在乎的是青远集团许诺的夸张分红,是五运堂这块百年招牌和秘方背后的商业价值。
说什么堂弟的女朋友家世很好,好到需要如此焦急成婚?
不过是要违背爷爷的遗愿,把这块招牌从他手里夺过去,挂出去变现。
他不是没想过反抗,可“印需双人守,阴阳和合方为安”的祖训扼住了他的咽喉。而叔叔,正是利用这条祖训在逼他移交守护资格。
“爷爷,你说我该怎么办?”他茫然自语。
爷爷临终前紧握他的手,那双浑浊眼睛里最后的清明与托付,至今仍是他多少个深夜的叩问:北辰,守住它,用你的方式。
他转身,看向三楼。那里是爷爷生前最后几年与他朝夕相对,传授毕生所学的地方。每一本书,每一张药方,都浸透着爷爷医者仁心,传承有序的教诲。
他不知道叔叔的“随时”是怎样的随时。如果,如果先妥协,找个女人,先完成这场交易,保住资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