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气得磨了磨后槽牙,却又因为伤势发作不出来,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。
张三像是没看见他那杀人般的眼神,自顾自地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递到他嘴边。
“喝。”
一个字,简短,却不容置疑。
霍危楼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,看着那双酷似温软的眼睛,他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,把那口苦得发涩的药汁咽了下去。
一碗药见底,霍危楼出了一身的大汗,脑子也清醒了不少。
他躺在床上,感受着那条腿上传来的、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钝痛,以及一种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无力感。
他废了。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他变得暴躁、易怒。
任何一点小事都能点燃他的火气。
送来的肉干太硬了,他会把碗直接掀翻。
士兵的脚步声太响了,他会破口大骂。
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,用最伤人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痛苦和绝望,拒绝任何人的靠近。
尤其是那个叫“张三”的郎中。
他越是觉得那双眼睛像温软就越是排斥他。他不想让任何人,尤其是“他”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。
“滚出去!”他不止一次地对着那个来给他换药的身影咆哮。
而那个郎中每一次都只是沉默地做完自己该做的事,然后沉默地离开。
营地里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凝重。
将军的“死而复生”带来的振奋很快就被他可能残废的阴影所取代。
军官们为了下一步的行动吵得不可开交。
一部分主张固守待援。他们认为凭着营地的险要,拖到朝廷的援军到来还有一线生机。
另一部分则主张突围。他们觉得粮草有限,坐以待毙就是等死,不如趁着蛮子还没完全合围拼死杀出一条血路。
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,整个营地隐隐有了分裂的迹象。
这天夜里,争吵声再次从议事的石洞里传出,甚至还夹杂着兵器出鞘的声音。
就在局势即将失控的时刻,石洞的帘子被掀开了。
那个名叫“张三”的郎中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。
“都吵够了?”他环视了一圈那些剑拔弩张的军官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张先生,这里是军机会议,您……”一个校尉皱眉,想说什么。
“我是奉将军的命令来的。”张三直接打断了他。
他将一卷兽皮地图在石桌上摊开。那是他凭着记忆重新绘制的鹰愁涧地形图,比军中现有的任何一张都要详尽、精准。
“固守是等死。蛮子只要把山谷一围,我们连水都喝不上。”
“突围是送死。我们这点人正面冲锋,连阿骨打的亲卫队都冲不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