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让在场所有军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“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。”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——那条湍急的、被他们视为天堑的暗河。
“从水路走,分批夜渡,避开蛮子所有的哨卡,直插他们的粮草大营。”
“烧了他们的粮,阿骨打的大军不攻自破。”
这个计划太大胆,太疯狂了。
所有人都被他的奇思妙想给震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那条河水流太急,还有暗礁,下去就是九死一生!”
“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蛮子粮草大营的具体位置!”
“谁说不知道?”张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就在这时,石室的帘子再次被掀开。
周猛和石头搀扶着一个人,一步一步走了进来。
是霍危楼。
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,头发束起,脸上和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过。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身形也消瘦得厉害,但那双眼睛却重新燃起了那股熟悉的、鹰隼般的锐利光芒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沉沉地扫过全场。
所有争吵、质疑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整个石洞落针可闻。
他们的将军,他们的战神,站起来了。
霍危楼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个端着地图、身形瘦小的“郎中”身上,眼神复杂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却字字千钧。
“就按他说的办。”
夜渡暗河,将军的试探!
“就按他说的办。”
霍危楼沙哑却蕴含千钧之力的声音,像一记重锤,砸在议事石洞里每一个人的心上。所有质疑和争吵,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碾碎。他们的将军,那个无所不能的战神,站起来了。这就够了。
周猛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朝着霍危楼重重一抱拳,又转向那个瘦小的郎中“张三”,眼神里再无半分怀疑,只剩下全然的信服:“张先生,请您下令!”
温软,或者说此刻的“张三”,没有丝毫的矫情。他知道时间紧迫,多耽搁一刻,潜伏在暗处的危险就多一分。他走到那张兽皮地图前,手指在湍急的暗河上划过,冷静地开始布置任务。
“暗河水冷流急,大型木筏容易散架,也容易暴露。我们用军中常备的牛皮囊吹气,绑上轻便的竹子,做成十个小型的竹筏,每个竹筏只乘三人。”
“王麻子,你带斥候营的人,负责制作竹筏,半个时辰之内,必须完成。”
“周猛,你挑选三十名水性最好的弟兄,作为第一批突击队,携带火油和引火之物。记住,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,是烧粮。一旦得手,立刻循原路返回,不许恋战。”
“其余人,由石头带领,在营地留守。在我们行动的同时,在营地东面的山谷里大张旗鼓地搞出动静,砍树、呐喊,做出准备向东突围的假象,吸引蛮子的主力。”
一条条命令从他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,清晰、精准,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。那些方才还在争吵的骄兵悍将们,此刻竟是像一群学堂里的学生,听得无比专注,无一人提出异议。
霍危楼就那么靠在石头和周猛的搀扶下,站在阴影里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,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瘦小的身影。看着他沉着冷静地调兵遣将,看着他用最简单的物资布置出最高效的战术。那份从容,那份智计,像极了京城里那些饱读兵书的世家子弟,却又带着一股子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、不属于文人的狠辣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