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可知,北朔之人饮酒,非为消遣风月,非因嗜酒如命,而是为了在彻骨严寒中活命。
那酒再烈再糙,於他们而言,便是续命的薪火,御寒的鎧甲!”
孙炎顿了顿,声音中带上一丝怒意,继续说道:“几位朋友,左一句蛮子,右一句酒囊饭袋,如此轻蔑侮辱北朔英烈,实乃忘恩负义,是非不明!
此言此行,若让北朔军民闻之,该是何等寒心?
对我大玄之人,又怎么看?”
一番话语,掷地有声,情理兼备。
那红脸汉子几人被驳得面红耳赤,张了张嘴,却半晌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。
孙炎所言,句句在理。
大玄,北朔,虽不是一国,但都是人族。
此乃人族大义,这顶帽子扣下来,他们如何接得住?
楼內一时寂静,许多食客看向孙炎的目光,已带上了讚赏与认同。
就在这时,邻桌一位鬚髮花白,做儒生打扮的老者缓缓开口,声调不高,却自有分量。
“这位小友所言甚是。
北朔之王林缺,雄才大略,武道通天,乃当世公认的人族最强者。
莫说北朔与我大玄的羈绊,单是他开拓武圣这一境界,並且將感悟心得流传开来,就不知启发了我大玄多少武者。
此等人物,无论立场如何,其功绩气概,皆当受我等敬重。”
“老先生说得对!”
另一桌,一个背负重剑,气息彪悍的刀客拍案附和。
“老子走南闯北,最敬重好汉!北朔儿郎,是真刀真枪跟妖兽拼命的汉子!比某些只会躲在温柔乡里嚼舌根子的软蛋,强上百倍!”
“不错!饮酒便饮酒,扯这些作甚?平白惹人厌烦!”
“几位,若再无话,便请自便吧,莫扰了诸位雅兴。”
议论声纷纷响起,大多站在孙炎一边,对那红脸汉子几人投去鄙夷的目光。
那几人眼看引起眾怒,脸色由红转青,又由青转白,再也坐不住了。
为首的红脸汉子狠狠瞪了孙炎一眼,却不敢再放厥词,灰溜溜地一挥手。
“我们走!”
几人低著头,在一片无声的嘲讽注视下,匆匆下楼而去。
林晓蝶怔怔地望著孙炎,又缓缓环视周围那些出言声援的食客,胸中那股因听到侮辱言辞而升腾的怒火与寒意,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暖流所取代。
那暖流细细涓涓,带著不容忽视的温度,安慰著她微微发酸的心口。
原来……
这繁华锦绣的大玄,並非所有人都忘了北境的烽烟,忘了北朔的付出。
还有人记得,还有人懂得,还有人……
愿意为那份遥远而沉重的牺牲,说一句公道话。
这份记得,对林晓蝶而言,比任何珍宝都更珍贵。
林晓蝶忽然觉得,眼前这略显嘈杂的酒楼,窗外那过於柔美的山水,似乎都变得亲切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