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乎,林致和不得不特意去提醒来兴,他那份莲子红枣羹里的莲子,千万不要去芯。
来兴乐得清简,只是也很有些无语,前几日不是还说莲子务必去芯么,怎得今日就“千万不要去芯”,他真怀疑,林致和是不是被取魂换身?
是不是被取魂换身,尚且不论,他们近日都忙得很。
虽说若朴需得静养,但她一来不想误期,二来很愿意实践下从陈继古那儿听到的东西,想着顶多走走路,又不用再挖土,故而也日日同尹复外出。
马车太大,遇上小路便不可行,可若单骑马么,尹复又不方便。不过么,从第二日开始,倒也不用再走路,不知尹复从那儿弄来一辆小驴车,若朴只需挥挥鞭子就成。
林致和则在三月十九就去往襄阳、郧阳,一时也不得回。
淑容也忙着为松萝斋作画刺绣,可喜又挣得三两银子。
却说三月二十四日,天有阴云,尹复正也勘完水渠止处,一时喜不自胜,忙催促若朴挥鞭回县衙,他要赶紧做好规划,邀河工商议。
只是待他二人一路赶回,也不过只掉下几点雨,连灰尘都没沾湿。尹复少不得一顿唉声叹气,若朴只得安慰:“尹父台不必心急,已下过些小雨,大雨也将至,且再等等看。”
晚间倒是有个不算好不算坏的消息,林致和从襄阳、郧阳回转,尚来不及收拾一身风尘,便来宜南县衙,屏退众人。
尹复问他:“致和,你往上游去,是何光景?”
“今春干热,上游水也不大,倒教我发现件事,不过现下也已解决。”
尹复又问:“何事,竟不好开口么?”
林致和不是存心要故弄玄虚:“我还没想好如何讲。”
若朴笑着打趣:“连你也不知道如何讲么?”
“是”,林致和大方承认,“不过你问完,我便知道了。”
尹复有些愠怒,林致和难道看不出来他殚精竭虑着,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。
捕捉到尹复的不耐烦,若朴觉得有必要催一下林致和,“尹父台近日心焦得很,你还是别卖关子,快些说吧。”
“汉江上游被偷偷开了个口子,水便愈发少。”
尹复不忿:“这叫人做的事么?自古以来,皆是‘凡用水自下始’【1】。”
尹复心中仍是不平,拿他那只干瘦的手敲捶着桌案,怒道:“自古以来,致和你懂不懂什么叫自古以来?哪有他上游随意截取滥用的道理?郧阳不可能没异议。”
“自然反对,只是那口子开向汉王的藩地田庄,没人敢去堵。”
尹复愈发生气,起身拿起那根拐杖,狠狠朝地面砸下:“就算他是皇子,也不能为非作歹,这郧阳的知府齐明,真是个软蛋。”
“父台倒真错怪齐知县,他已数次带人去堵,只是堵后田庄里又开挖,来来回回,把大家也都搞疲累了。”
“那如今呢?”
“齐明底下有个叫卢时英的人,提议将那口子挖大些,他汉王不是要水么,那就让他的田庄发次大水。恰巧我也有些人在那处,对峙之下,汉王最后也只能堵住那口子。如今着人看守,好歹先等春忙结束再看。”
尹复此刻才平复心情:“若朴,你看我们这些日子,忙活这么久,谁知不如人家直接开个口子。”
“父台莫要生气,他如今仗着他藩王的身份狐假虎威罢了,若他不是王,若他父亲不是皇帝……”
“沈若朴,收声”,尹复又大怒,“我方才不过发发牢骚,你以后不准说这话。”
怒便怒吧,尹复骂她沈若朴总比在侄子面前骂他叔叔要好,若朴只得悻然噤声。
气也气过,骂也骂过,春风一吹,江汉上下皆严阵以待,忧惧那雨水太猛、太烈、太急。
如今没了往年的忧惧,却仍是愁,愁春风落尽桃花,恨春风不化雨,春潮不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