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听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胸口砰砰跳,额头全是冷汗。
清晨微凉的空气带著那股熟悉的霉味往鼻子里钻,她茫然地睁大眼睛看向床前——
空的。
啥也没有。
只有破窗纸透进来的斑驳晨光,在地上晃来晃去。
窗外,李大娘家那只芦花大公鸡正扯著嗓子打鸣,一声接一声,把山村的寧静撕得稀碎,也把她从那个真实得不行的梦里拽了出来。
是梦。
就是太想他了,才会在累得不行、脑子鬆懈的时候,梦见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床前,用那双温润的眼睛看著她。
姜听雪怔怔地坐在床上,维持著那个猛然坐起的姿势,半天没动。
心口那儿空落落的,像被人挖了一刀,留下一个又冷又涩的洞。
指尖仿佛还残留著他衣角的触感,鼻端好像还能闻到那股药香。
可啥也没有。
只有冰冷的现实,和身上那些还在隱隱作痛的伤口。
她抬手揉了揉眉心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了口气。
然后掀开被子,光著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泥地上,走到窗边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窗,冷风灌进来,带著山里特有的草木味和远处的鸡鸣狗叫。
她看著这个住了五年、每个角落都是回忆的小院,看著那畦荒了的菜地,看著戚容搭的药棚在风里轻轻晃,看著那扇被她推开的、虚掩的院门……
一切,好像都没变。
可她心里清楚,什么都变了。
戚容很可能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、病懨懨的书生了。
孩子们安全,却不知道在哪儿。
哥哥在京城中毒还没好,到处是危险。
听雪楼像一张带刺的大网,把她缠得死死的。
而那个可能是戚容、又可能是哥哥最大威胁的裴烬野,正戴著冰冷的面具,在朝堂上搅风搅雨。
清水村那段平静日子,像一场遥远又美好的梦。
而她,已经醒了,站在梦的废墟上,前面全是荆棘和杀机。
回不去了。
也许,再也回不去了。
这个念头让姜听雪心头髮涩,眼眶有点热。
可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点不该有的湿意逼了回去。
她还有要保护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