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哥,你看——有人在看我们这边!”
沈承姝面东而坐,楚清辞面西,抬眼便能相望。沈承宁回神未及深思,顺着小妹的目光望了过去。
四目骤然相对。
楚清辞微怔,似未料她会忽然回头,须臾便稳住神色,轻轻颔首,以示见礼。沈承宁唇角微抬,亦朝她颔首示意。
一触即分,各自收回目光。
沈承姝压低声音,难掩激动:“四哥,那是哪位公主?”因着坐在皇后身边,沈承姝虽不认识,但肯定那是公主。
沈承宁侧首,声线轻而稳:“那位,便是昭华长公主。”
沈承姝低低一声惊叹,眼眸发亮:“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风过金明池,柳丝轻扬,场上马蹄声疾,喝彩此起彼伏。
男队角逐方毕,擂鼓再起,女队齐齐入场立定。五公主楚清盈亦在其中,她比楚清辞年幼两岁,性情明快飒爽,与楚清辞的端静截然不同。偏生最得楚炎喜爱,虽非嫡出,重大场合却总伴御驾左右。
楚清盈着一身素色锦缎窄袍,足蹬黑皮马靴,翻身上马时身姿利落,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。锣声一响,赛事开锣,她身手敏捷,几下便夺了球权,技艺娴熟,率先拔得头筹。勒马回身时,扬臂向看台上一笑,明媚夺目。楚清辞端坐帷中,亦轻轻拍手,眼底含着浅淡笑意。
女队多是宗室女官,心知分寸,处处相让,不过半刻,楚清盈所在一队已连下三筹。
“荣和球技精进,叫朕大开眼界。”楚炎望着小跑归来的楚清盈,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慈爱。
“谢父皇夸赞。”楚清盈敛衽行礼。
楚清辞待她礼毕,才招手唤她近前,取了巾帕轻轻拭去她额间薄汗:“跑这般急,也不怕喘不过气。”
“二姐姐,稍后便是男女分朋,你同我一起上场好不好?”
楚清辞微微摇头:“我技艺生疏,上场徒惹人笑。”
“不过是嬉乐,有我在,必传球给你。旁人也不敢与我们争抢,只当散心罢了。”楚清盈挽住她胳膊轻摇。
见楚清辞依旧不应,楚清盈便转头望向御座,脆声道:“父皇,稍后分朋赛,儿臣想请二姐姐一同上场。”
楚炎目光扫过场间,温声道:“去吧,昭华。春日正好,不必总拘着礼节,便去场上讨个好彩头。”
楚清辞不便再拒,屈膝一礼,轻声道:“容我去换身击球的衣袍。”
——
局间休停,太子楚景珩缓步行至靖川郡王帷帐前。沈承宁与沈承姝连忙起身行礼,却被他伸手轻轻按住。
“承宁兄怎不上场一试?”
沈承宁垂眸:“臣球技粗陋,不敢献丑。”顿了顿,她终是开口纠正,“太子乃国之储君,直呼臣名不妥,若殿下不嫌弃,可称臣表字时安。”
她早想纠正,只是一直未得时机。今日众目睽睽,一声“承宁兄”,于礼不合,于身份更是逾矩。
楚景珩朗声一笑:“本宫也觉生硬,称时安,反倒亲近。”
沈承宁默然,她本意并非如此。
“本宫身为储君,诸多束缚,只能坐在此处干看,实在乏味。”楚景珩望向御座方向,又回头看向她,“估摸着只剩最后一场分朋赛,时安真不上场?”
沈承宁正要婉拒,合门使已高声唱喏:“男女分朋对抗,各队入列——”
“你去,告知合门使,沈将军亦参赛。”楚景珩转头对贴身内侍吩咐。
沈承宁无奈,半推半就间,已被引至场前。沈承姝坐在帷中,满眼皆是期待。